然后,我们就疏远了(1 / 1)
然后,我们就疏远了1
吃过晚饭,我带着楼下邻居的小孩当当去遛狗。
玩着玩着,当当忽然不高兴了。他说,他读幼儿园大班时,有个特别好的朋友——他的原话是“生死之交”,可才过了不到两个月,她就不搭理他了。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玩了呢?”当当好沮丧,像只被主人扔在大街上的小狗狗,有了少年维特的烦恼。
我哑然失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小家伙。说有的东西如同指间沙,就算再想要留住,也留不住?可他才六岁呀,怎么能理解这样无奈又客观的规律呢?
留得住,很稀有;留不住,才平常。
朋友,和时光、青春、初恋还有每个阶段一去就不复返的心境是一样的东西。胡歌的《逍遥叹》很中肯,“壮志凌云几分愁,知己难逢几人留?再回首却闻笑传醉梦中”,所以能剩下的人,真的不多。曾以为有的人,一定能跨越时间和空间,陪同走到最后一刻,却不过一转身的瞬间,就各自天涯、形同陌路。这样的人我遇见过很多,就像阿力。
阿力被我用在很多故事里。他是我的难兄难弟,是和我走过漫长低谷的朋友:我们一同进外企,一同倒霉,一同失恋,又一同离开。如果问我在这家白皮白心的公司里有什么收获,那么阿力这个人,会是我答案里毫不犹豫的一个。
2
阿力像个被拉长的草莓。他造型的特点在于,上帝为他关上了一扇门又用门挤了他的脑袋,而这个脑袋的正立面,不均匀地分布着数量巨大的青春痘。是哦,年纪也不小了,居然还有青春痘,所以看起来才格外青春。
只要不是榴莲或菠萝,大概长得像水果的人,人缘都会不错。因为水果,就是很亲和啦。在我们部门,阿力很有亲和力;和我比起来,倍有亲和力。我的气场公认为很强势,站在谁身边,谁都会有压迫感。所以我和阿力的组合,更像是中和反应,“异性”相吸。当然,我喜欢阿力不是因为他很亲和,而是他亲和的来源:懒散并且有趣。
我就是喜欢懒散的人。懒散代表着自我要求相对比较低,这让我感到很轻松。大学时代牛人横冲直撞,十个里至少有九个都是严于律己的学霸,有时真觉得喘不过气快被他们逼死了。虽然选择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是自己的事,但人么,总是多少会受到周围的影响。对着一群眼高于顶的家伙,炫耀任何的小小成就都很有可能被说成低俗。而经常受到这种反馈,生活必然不会很有趣。而上班之后情况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老板自诩严谨,总是鸡蛋里挑骨头,骨头里挑棒子骨。
而阿力不同,我和他的对话经常是这样的:
做设计。我:“这个模型可以了吗?要不要再修改一下,加点细节?”阿力:“不用了,已经挺好的,就这样吧!”
健身。我:“已经好久没去健身了,今天下班去吧?”阿力:“额,卡我都退了,还去个啥……”
家庭聚会。我:“那几个人看起来很熟,去打个招呼。”阿力:“你去。”我:“你去。”阿力:“你去。”最后我们两人在沙发上喝完了一打冰锐,谁都没去。
阿力偶尔也有趣并文艺着。我们常在通宵加班之后的调休日到京城的胡同里找一间最有味道的咖啡馆写东西发博客;也在英国上司最欺负我们中国员工那个时期,一起去做义工,寻找世俗之外的意义;还有,我们像无性情侣一样结伴同游过很多小众景点……
阿力爱引用一句不知从哪里捞来的“心灵格言”:真正的生活不需要努力,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这种自我安慰,带着强烈的阿q般的暗示,为不用拼命奋斗找各种借口。但那时我还蛮同意的,特别是当我们两个被派去贴图,抱着一大堆a3的彩页站在梯子面前时,我非常想要一脚踢开那铁家伙,遵从内心自由生活。
3
战友。难友。密友。
这是我和阿力的关系。
之前有讲过,有段时期英国公司高层很不信任中国人,所以当公司最底层只剩下我们两个中国籍小弟之后,我和阿力间的亲密关系也在短时间内急速地加深了。
心情是很恶劣的,尤其是老板莫名其妙地针对你,突然特别想骂人。但公司不能上qq,用内部的聊天软件吐槽又害怕被发现,于是我和阿力研究出一套“部分拼音首字母沟通法”。比如tmdtsq,就是“特么的太傻缺”;比如pz-zm-bqcshi,就是“胖子怎么不去吃屎”——挺幼稚的,但我们乐此不疲。当胖子和牛马面站在我们的办公桌前,提一些愚蠢的高标准时,我和阿力就会相视一瞥、心领神会。如果谁被单独“教训”了,另一个人就会在背后用中文的口型表示同情。
我们勾肩搭背地走在国贸金融区,互相取暖,彼此依靠,努力驱散现实的无力感。有时真觉得这是最牢固的一种感情,永远都不会改变了。然而,这种“最牢固”的感情,一年后也就改变了。
4
不久,我和阿力离开了那家外企,去到两个不同的地方。
我和以前一样,依然在做设计,忙一阵闲一段。生活还是那样,翻翻建筑杂志,读读无聊小说。而阿力去了间小地产公司,生活有了比较大的改变。年薪比我高很多,大概有四十万,与此对应的是累得要死的节奏。
其实我不明白他这样懒散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拼死拼活。他说在老家待了三个月,发现以前的同学都有娃了,才忽然觉得自己年龄大了,也是该攒老婆本了。
我问他,以前不是说要遵从自己内心生活,结婚什么的太俗了。他回答,确实太俗了。
刚开始我们还一直联系着,共同度过了找不到满意工作的焦灼时期,又共同度过了适应不了新公司的失落阶段,等到我们都各自安于现状找到了安全范围时,反而不像从前那样有话就说了。
房地产是资本游戏,比设计现实很多。阿力的生活陡然被加了压,再也不复以前的闲适和轻松,自然也不那么愉快。然后我们的对话渐渐地少了,更少了,少得最后连qq在线时也懒得说话。
离开北京时,我们见了一面,借酒消愁愁更愁,都在想着各自的子丑寅卯。阿力攀着我的肩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就来找哥,哥一定罩着你。
过了两年,我回北京参加旧同事的婚礼,给他发微信,说出来聚聚吧。
他回复,你回来啦?真好!
然后过了很长时间再也没有第二条。我等回复等了半天又半天,还是没有提示音,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是。我没把电话拨过去,也许他在忙,也许他最近都没空,也许他正跟妹子表白,也许……也许他就是不再想要见我呢?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想要求他,因为有的东西,就是这样了。
我想这就像恋爱中人常说的,强扭的瓜不甜。
5
高中,朋友提前出国了,我很难过,躲在被子里哭。整整两个月情绪都十分低落,我把我们相处的时光点点滴滴都拿出来回味,为了离别悲伤不已。我也会担心,万一他们回来以后,我们不再要好怎么办,那自己不是永远地失去他们了吗?于是我写很多日记,发很多博客,在日历上做很多标记来提醒自己,“嘿,哥们儿,这么重要的人,你可千万不要忘记啊!”
后来在外企,带我的几个前辈跳槽了,我也很难过,但眼泪没再流下来。有的人现在还能相聚聊天,有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于我的生活中。不过我好像已经能接受了。
生活就是这样。失去有很多原因,但本质上无非是他们变了或我变了,所以我们不能再惺惺相惜,不能再促膝畅谈。就像以前喜欢吃榴莲,后来一闻到榴莲就想吐。谁都没做错。好在,后来还会出现一些人,又成为了新的朋友。而且如果足够幸运,也能留下几个莫逆,直到生命终结。
当当,这样解释,可以吗?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朴树,《平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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