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2 / 3)
换言之,接受杨骎的帮助,除了是在利用他的感情以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否也意味着对罗戟的背叛?
青杳觉得自己快要被撕碎了。
杨骎不知道青杳因为什么突然情绪失态,他只是默默准备好手帕等待着。
青杳平复了一下情绪,轻轻道了声“对不住”。
杨骎把手帕塞给她,问:“到底怎么了突然?”
青杳握了握拳头,决意摊牌。
“您不是问过我好几次为什么喜欢罗戟吗?”
杨骎怎么也没料到她会捡起这个话题,目光瞥向热闹的集市,有那么点想聊又不想聊的意思:“你不是说过么,话少、年轻英俊、青梅竹马……这个那个,巴拉巴拉……”
杨骎的不屑和不满已经溢于言表。
“那都不是最重要的,”青杳顿了顿,“话少、年轻英俊的人大有人在,也不一定非得是他。”
“就是说嘛,我瞧你也不是贪图美色的人,”杨骎故意说着反话,“图的肯定是人家的财。”
青杳知道他是在活跃气氛,牵强地笑了一下:“先生,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特别害怕你。”
这是杨骎始料未及的,也是他不愿相信的,他在脑海里迅速回忆他们相识以来的种种,能想起来的只有顾青杳劈头盖脸朝自己发脾气和咬自己的样子,这肯定不能算是害怕自己的表现。
但他还是问:“为什么?我说话的时候凶你了?”
青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怕的不是你的人,是你的手杖。”
杨骎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侧,这几天天气好,腿没疼,出门就没带手杖。但说到手杖,这又是自己另外一段伤心往事,说起来就叫人蛮伤心的。
杨骎被她弯弯绕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有什么话今天一口气全说了。”
青杳深吸一口气:“您应该知道,我从十七岁上开始守寡。先夫殉国噩耗传来的那一天,我公婆就把悲伤和愤怒都撒在我的身上,说是我克死了他们的儿子。我公爹用他的拐杖打我,虽然平时也打,但那一次打得特别狠,导致我从那以后,我只要看到拿手杖的人都远远地躲着走,因为我害怕人家会突然挥起手杖打我。”
这是杨骎从来不知道的顾青杳的过去,这属于他没有参与过的部分,他的手抚在受伤的膝盖上,决心以后腿再疼也不拄手杖了。
“反正那一次我其实心里很害怕,但是我又知道哪怕我哭我喊,也不会有人来救我的。可就在那个时候我小叔子回来了,就是罗戟,”青杳突然含着眼泪笑了一下,“我公婆打我之前把他支出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我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那时候他才十岁,还是个小孩呢,他就那么整个人扑在我的身上替我挨打,我公婆自然舍不得下手打唯一仅存的小儿子,就在那么收手的片刻,他迅速爬起来拉着我跑了。”
杨骎想起那一日在马车里青杳的话,问道:“所以你才说他总是在危险的时候拦在你身前,就是指这个?”
青杳点头。她昨夜做了整宿的噩梦,梦见公婆在打自己,每一次罗戟都拦在身前。
“那时候,我做错了事,公婆就不给我饭吃,罗戟就把他的饭省下来给我。有一回我俩逛街,我就特别想吃这家的馄饨,可是我们俩都没钱,手拉着手在这站了半天,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最后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了,送了我们一碗,我们两个一起吃,但那个时候我们都在长身体嘛,所以谁都没吃饱,但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哪怕我以后再吃到熊掌龙肝的,也不及那碗馄饨半分。”
杨骎沉默了。他可以带顾青杳吃遍全长安城、全大唐、甚至全天下的馄饨,可是却没有在她最需要半碗馄饨的时候遇见她。
杨骎一直在恨自己比罗戟就晚了一步,如果他能够快一步,就一步,是不是顾青杳就能够先爱上自己,可是想了又想,就在青杳刚才的话中,他得到了答案,他差得又岂是一步?明明是他先遇见青杳的,可为什么老天要捉弄自己,让他和青杳步步都错过?
杨骎只觉造化弄人,却忍不住问:“后来呢?”
青杳表情轻松起来:“后来罗戟十四岁就顶了他哥哥的名额去参军了嘛,发了第一个月的月饷就带我来吃馄饨,我连吃了两碗,他一口气吃了五碗,他还很高兴地说他有钱了,以后我们俩天天吃馄饨都吃得起。”
杨骎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你爱吃的不是馄饨……跟馄饨没有关系,跟人有关系。”
青杳微微低下头:“先生,我喜欢罗戟,不在于他给我什么金的玉的,而在于他有什么好东西都只会想着我,全部都给我。”
“你好高尚啊,顾青杳,”杨骎觉得自己语气酸涩,可他还是要说,“既不图人家的钱,也不图人家的貌。我现在好恨你没有一个跟你一样傻的双胞胎姐姐,怎么就不能给我遇见呢?”
青杳赶在眼泪掉出眼眶之前用手帕拭了:“先生待我的心意,青杳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可以说,没有先生当初那五百两银子去大理寺赎我,我此刻是不会有命坐在这里的。可若是没有他,我也是不可能坚持活到今天的,没有罗戟……我不知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直到青杳说到这一句,杨骎都还觉得自己可以勉力再和罗戟争一争,可直到她说出下面那一句,杨骎才意识到自己不是输了,是从来都没被允许加入这场并不存在的比赛。
青杳说:“先生对我的恩情,我会用一辈子来报答的。只是……我对你们两个的感情,不一样……”
杨骎苦笑了一下:“不一样?”旋而又像是输家为自己找理由似的说:“不一样,说明还是有,有感情就行,有总比没有好,对吧?”
青杳决心摊牌到底:“先生您总是帮我,这样我欠你的只会越来越多,永远都还不清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杨骎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她往下说:“顾青杳,你说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那我问你,你知道我要什么吗?”
青杳一时怔住。
杨骎审视着泪眼涟涟的青杳,表情带上了令人凛然生畏的神色:“你说你要报答我,我让你报答了吗?我也没让你以身相许啊,你哭成这样做什么?”
刚还在抽噎的青杳哽住了,眨了眨还沾着泪珠的眼睛,睫毛上沾着泪,数九寒天的,冰冰凉。
杨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个不停,笑得青杳后心都有些微微发毛了。
“顾青杳,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杨骎脸上虽笑着,神色却是青杳从未见过的深邃,“我问你,如果你是男子,我让你做的这些事,你会觉得我出于什么目的?”
青杳想了想,从月旦助手、到誊录书稿、再到推荐信,一桩桩一件件的,如果自己是男子的话……如果自己不是顾青杳,而是罗戟、是王适……
“我会认为先生觉得我是可造之材,所以才给我机会、提携我。”青杳突然觉得一直堵在心里的团块好像被点通了一些。
“是啊,那为什么你是女子,我对你做这些事就非得是对你有非分之想?”
青杳答不上来。
杨骎身子微微后仰,带了纨绔的姿态:“我杨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非得横下一条心跟你顾青杳死杠?”
“我……”青杳现在心里一点也不撕扯了,只想跟杨骎辩个高低。
但杨骎根本不给她机会:“顾青杳,你别太清高了。许鸣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他不是真的认可你,我让他写荐信他就会写吗?你是瞧不起他呢?还是瞧不起我?抑或是瞧不起你自己?”
说到许鸣,青杳可有论点了:“可是许先生说,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你关注我,我根本就不会有接触到他的机会,也就不会让他看到我有什么样的能力。”
“哦,”杨骎了然,“这不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么?纠结这个有意思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