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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车夫、伙夫(2 / 3)

杨骎原本装模作样端着碗对着姐妹俩察言观色,一听顾青杳这么说就急了,他必须促成卢晔和小姨子,断绝他和顾青杳有任何可能性,这事是只能成不能黄。

“别呀,”杨骎紧着替卢晔说好话,“卢大人的人品我可以担保,是朝野当中难得的好人,样子也体面,我一个男人看着都得承认那确实长得比我差不许多;年纪是比咱们三妹妹大了十来岁,但是大女婿知疼人,你姐姐心里清楚,杳杳,你说是吧?”

顾青杳没理他,顾青荇干脆就是对他倒戈的行为翻了个白眼。

用过午饭后,顾青荇请姐姐留步,杨骎亲自套了车把小姨子送去内廷当值,一路上侃侃而谈,心情显然喜悦得溢于言表,只是顾青荇一路上都淡淡的,甚至连敷衍的力气都省了,仿佛被她姐姐传染了那种活死人似的病症。

对于卢晔这个绊脚石,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自己挪开了,杨骎时隔许久再度有了“时运在我”的雄心壮志,不过他也没忘正经事,那封休书,还是得想办法尽快毁尸灭迹了才好。

于是趁着春日里乍暖还寒的一个月黑风高夜,连黑色的小猎犬都不愿意从窝里挪出来的夜半三更,他潜入了顾青杳的房间。

首先,他承认这个行为并不光明正大。

其次,他只想毁掉休书,并无别的不轨心思。

最后,犯一个新的错误掩盖上一个旧的错误到底应不应该,他压根不想了,错上加错的事情他做得还少?

杨骎进屋的时候,顾青杳正面朝墙壁背朝他睡得很熟,正中他的下怀。

红木箱子没上锁,杨骎打算掀开箱盖推开信匣子拿走最上面那封休书就走。

他身手敏捷,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将那封该死的休书塞进胸前,原本只需要把信匣子再放回去,合上箱盖走人,若是等天明时顾青杳发现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杨骎都想好了,休书没了,接下来他就再来一回水滴石穿,好好守着她就是。

合上信匣子前那一瞬,借着一点朦胧的月光,杨骎看到休书下面的那一沓信,落款都是他的笔迹。

几年前他刚当上鸿胪寺卿那会儿出使交趾暹罗,一路南下一路给顾青杳写信,十天写一封,还要托人给她带南边新鲜的小玩意儿,每封信的封口都要盖上她送的那枚“慎独”印章。

遗憾的是她一封都没有拆开读过,也没留意到他那个印章的小心思,不然她就不会孤身往辽东赴一个死约。

可她若不去辽东,他们就不会有一段难忘的时光,也不会找到魏强的密文,可能他们也不会纠纠缠缠到今天。

有一瞬间杨骎忽然在想,所以那些事究竟是发生了才好,还是没发生过好?

他和她如果从来素不相识,又是怎样一番情形?

信匣子里他几年前写给她的信显然后面被她一封一封地拆开读过了,可是当时他急于和她分享路途奇闻的心情,她是否还能够领略?

像是有某种感应驱使似的,杨骎从信封中抽出他从前写给顾青杳的信,偏偏想在这个不合适的时机重温他们还算美好温情的过去。

那时仕途得意,笔下恣情,他将一路见闻活灵活现用笔墨跟顾青杳描述着,想象她就坐在自己对面,安静微笑着看着他扯东扯西,旅途岂会疲劳寂寞?她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边,听他说话,不但要听,还就着他的话发问细节,不仅要问,还要加上她的想法和点评。

一封信读完,他的落款后面跟上了她那一手飘逸又不失工整的小楷。

“子腾先生青及,

别后经年,思念殊深,伏惟起居安吉。”

回信中写了那日她被骙郎带走后发生种种,最后落笔在一个令杨骎熟悉的日期。

他被抄家下诏狱的日期。

原来那些信她后来都拆开读了,还写了回信,虽然时隔了几年,但她也在信中写下了自己的近况,只是不知鸿雁何处寄,于是就先收在他的这个信匣子里。

字字句句,都是她亲口对他言说。

刀刃冰凉地贴在了杨骎的颈上。

他知道那是顾青杳醒了,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

杨骎没有动,只是很轻地说:“是我,你不要怕。”

刀还在颈上贴着,顾青杳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起床气:“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屋里要干嘛!”

杨骎掏出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蜡烛,顾青杳的怒火也越燃越烈。

刀刃浅浅地划破了杨骎颈上的皮肤,有血珠子渗出来,顾青杳把匕首收回,几乎有些气急败坏。

“你到底要干嘛!我问你到底要干嘛!”

面对顾青杳的发火,杨骎只觉得亲切,微微苦笑了一下:“你现在睡觉枕头底下还放刀子呢?”

然后他几乎有些无地自容地轻叹一声:“杳杳,这几年让你担惊受怕地过日子,是我不好。”

顾青杳气哼哼地把匕首往桌上一摔,仿佛活死人被气得还魂了似的:“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大半夜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你愿意说就说,但我不愿意听!”

“我本来是想把休书偷回去,想赖账,”杨骎扬了扬信匣子,“是我对不起你,我宁愿你对我发火,把对我的怨气都发出来,好过你都憋在心里。”

顾青杳本来没想在此时月色此时夜的辰光跟杨骎摊开这个话题,但既然话都说到这里,倒是择日不如撞日了。

“你问我写休书的时候有没有征求你的同意……”杨骎垂下头,几乎有点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那时候我以为你走了……”

然而顾青杳并不打算善解人意:“你宁肯相信我跟别人走了,你是觉得我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谁让我走,我就会跟着走了,对吗?”

杨骎知道他早晚都得面对这个问题,艰难也要开口:“我知道你是怨我不信任你,误会你给涛涛下毒也好,误会你跟着骙郎跑了也好……你觉得我是不信你,其实我是不信自己,我心里始终怕你对我怀有芥蒂,我害怕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别无选择的权宜之计,直到近来,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不比我对你的少。杳杳,那封休书,你问我有没有问过你同不同意,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只要我多犹豫一刻,就——”

“子腾,”顾青杳毫无预兆地打断了杨骎,“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又岂会看不出来你写下这封休书是为了保全我和我的家人不受你和徐相政治斗争的牵连。”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又岂会不领你的情、不念你的好?若真如此,我们才是白相识了一场。”

顾青杳这话一说出口,杨骎觉得心中长久以来的郁结全然消散,她是懂他的,世上只有她懂他。

“我生气,气得不是你不信我,是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只考虑了你自己。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你未来的打算里。那你要我怎么做呢?未来怎么走,我的心里没有答案了。你我走到这步境地,再往前,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杨骎找到了她的心结,立刻表态,“以后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做!”

杨骎福至心灵,想明白了自己新的定位,他需要和顾青杳在一起,需要一个出来进去跟着她的身份,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他什么都能干。

“你没想好不要紧,我想好了!从今往后我跟着你,但我不能不明不白地跟着你,我也要脸,我得有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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