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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2 / 3)

“为什么?”高昌济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你图什么?你还等着跟杨骎来一段重逢?”

顾青杳没搭话,因为觉得高昌济管不着,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转身欲走。

高昌济大狗似的绕到她的面前来:“你已经死啦,他已经当你死啦,怎么的你还想冷不丁蹿到他面前去,来个执手相看泪眼的惊喜吗?”

顾青杳没想过以后的事,她只是不想走,那就先顺着自己的心意留下来。

见顾青杳总是不理他,高昌济几乎有点老虎吃天无处下口的感觉:“阿遥,不是我说你,你说你奇不奇怪,你不愿意跟我过日子,却愿意给我养孩子?你这脑子里边,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你是正常人吗?”

高昌济说着就要来动手动脚地拨弄顾青杳的脑袋,被她很嫌弃地一偏头给躲开了,高昌济忌惮她随身带着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粉,不知道哪一种就能让他浑身不自在,于是在伸手和缩手之间就选择了后者。

顾青杳下了逐客令:“话就是这些话,我说完了,你听明白听不明白都赶紧走吧,我没工夫陪你扯淡。”

高昌济甚为无奈地伸手胡噜了一把脑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女人不可理喻,两手插在腰上,他开始盘算直接把人扛走完事,末了觉得扛走也不济事,她长着腿,说走就走,走个无影无踪,还是没用,于是无可奈何地又胡噜了一把脑袋。

没话找话地,他开了口:“阿遥,我问你个事,成不成?”

顾青杳看了一眼扒着门框巴巴地望着这边的豚郎,说了句:“你问吧。”

高昌济伸手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后脑勺,没找到把话包装得漂亮体面的方法,于是只能开口直接问:“你……你对杨骎到底怎么个意思?你是忘不了他还是怎么的?其实你要是对他有感情,心里惦记着他我能理解,我不介意,不重情重义的人我也不稀罕……”

顾青杳如她所说没工夫陪他扯淡,于是置若罔闻地往房中走,被高昌济伸手一把牵扯住了袖子。

“哎——你要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你跟他的事是你俩的事,那我说说我总行吧?你对我又是怎么个意思?你说清楚明白,别一直吊着我,给我个准话!”

高昌济死活拽着顾青杳的袖子,她往外拉扯了两三次都没扯出来,再使劲只怕这条袖子也得被撕烂,只好微微仰头面对了他。

“我对你没有意思,也从来没有吊着你,你是你,我是我,够不够清楚?够不够明白?”

说完顾青杳甩开高昌济的手欲走,被他滴水不漏地又给揽回来:“我不信!”

顾青杳也从不给他好脸色:“你爱信不信!”

“你给我回来!”高昌济像是在跟她玩老鹰捉小鸡,左扑一下右堵一下,“那我问你,当初杨骎都把我交到你手里,任你处置了,你为什么没杀我?你当时把我怎么着了?”

顾青杳记得那回事,她当时以为能够和这兄弟俩就此恩怨结清,岂料后来成了一笔烂账。

“你有没有觉得,自那以后你整个人包括你的日子都过得颠三倒四的?”

面对顾青杳突如其来的一问,高昌济一恍神儿。

“你什么意思?”高昌济心下颤巍巍的,“什么叫颠三倒四的?”

顾青杳背过手去,垂下头看鞋面:“就是一觉醒来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也忘了昨天干过什么,有时话到嘴边愣是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再有就是……本来以为是做梦梦见的事,可人人都说是真实发生过的,而那些你以为是发生过的事情,其实只是你在梦里看见的虚无。”

高昌济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正如顾青杳所说,话到嘴边全成了一片茫然。

“你和杨骎都觉得我会杀了你泄愤,”顾青杳微微晃动着脑袋,“那也太便宜你了,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她擡起头,看了高昌济一眼:“你现在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了?”

高昌济还是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后心发凉,每一根头发似乎都险泠泠地竖了起来。

顾青杳这时看了高昌济最后一眼,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头:“那种药会破坏掉你的脑子,让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你往后余生都会这么颠三倒四地度日了,而且越往后只会越严重。”

高昌济咧嘴笑了一下:“你骗我,阿遥,你骗我,你个小骗子,在滨郭港的时候你就没少骗我。”

“是吗?”顾青杳也微微笑了一下,不过是皮笑肉不笑,“你尽可以相信你所想要相信的真实,比如今夜妙师叫你到她的房中去,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你的脑海里自己臆想出来的?”

说完,顾青杳撇下在院中呆立的高昌济,走向房中,把豚郎拉进来,严严实实地挂上了门栓。

顾青杳躺在床上,豚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静谧的夏夜让她得以清清静静地整理整理乱糟糟的思绪。

她给高昌济用的药当然也是跟着阿闼婆学来的。

那种药本来是制来用作止痛的,但里面有一味可以致幻的覃菌,使错了用量,因此炼废了一批。顾青杳在回长安后最缭乱的几个月,除了戒毒便是每天没事找事地鼓捣这些瓶瓶罐罐的药剂、药粉、药丸。

准确来说,高昌济算是个试药的药人。

顾青杳没有手软留情,在她对付高昌济的那三天的时间里用足了药量,但因为对这种药剂的了解不足,她原以为会直接把高昌济药成一个傻子痴儿,但没想到后来的结果意外地让她更加满意。

高昌济将不会再拥有连续的记忆了,他余生所有的经历都会一股一股、一截一截地存在,并且他无法控制能够记住什么、忘掉什么,哪怕是拿纸笔记录下来,也会过目即忘。最不可控的是他会把梦境当做现实,而梦境又是脑子基于现实发生过的事情自行编织出来的假象,他总归是得这么颠三倒四地活着了。

顾青杳是这一次见到他才发现那种药剂在他身上作用出来了这种奇效。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静静观察,心中默默盘算着如果再制一批这样的药剂,还能怎么调整一下配比,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很可惜,高昌济的那个脑子本来就没什么可以榨取的价值,倘使这种药用在有更多秘密的人身上,难以想象会搅动出什么样的光彩和乱局。

要是魏先生还活着就好了,顾青杳想给他用一用,以药还药,以回报他给自己下毒的夙愿。

她此刻竟有一丝惋惜,魏先生死得太早了。

关于高昌济,顾青杳觉得想到这里便足以,于是在脑海里把他拨到了后脑勺后的位置,开始清清静静地想以后的事。

带着豚郎留在长安,无异于寡妇携孤儿,住在哪里,用什么身份,操什么营生,出入往来什么的,事无巨细被她想了个遍,想着想着便也就跌入了睡梦里去。

可不知为什么,现世报似的,顾青杳也做了一个令她几乎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梦。

梦里冰天雪地的,但是她披着裘皮大氅,暖暖和和地端坐明堂,明堂生着地龙取暖,有一人在堂中执剑而舞。

舞剑之人戴着面具,仅从身形看不出是谁,但顾青杳却丝毫不怀疑自己与他是认识的。

丝竹弦音声声,忽快忽慢,此人的舞步也跟着乐曲调整着节奏。

乐声和鼓点的节奏很奇怪,令她有些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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