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2 / 3)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杨骎重复着这世间最没用的三个字,除此以外他不知如何表达他的痛苦和歉疚,他扑到在顾青杳的腿面上,觉得无颜以对。
顾青杳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骎,想到自己无论是离他远还是近,似乎都免不了要跟着倒霉,心中生出“怎么办”之感。
胸口突然冲上一阵痉挛般的痛楚,让顾青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颤抖了。
那是很具体的疼痛。
她在东市人流涌动时被挤进罗戟的怀里时第一次感受了这种疼痛;
在长安月旦重启之日遥遥看着临水高台上的智通先生时痛了一次;
在二十三岁中秋节灵都观的夜雨中痛了一次;
在以为自己落选女学师的那个冬至的夜里痛了一次;
在看到罗戟和公主在一起生出爱的杀意时痛过;
在收下杨骎送的玉兔时痛过;
在突厥让杨骎去死的时候痛过;
在高句丽的冰天雪地里发愿让杨骎不要死的时候痛过;
在流莺之死的时候痛过;
在罗戟被圣旨赐婚的时候痛过;
然后就是现在、此刻。
漫长而剧烈的心痛充盈了她的整个身体。
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的……
她终于明白了。
杨骎只觉得事事不遂己愿。
帝后不仅不同意让他娶顾青杳为妻,甚至要再一次逼他娶别人。
仿佛他这么多年来只是一件联姻的工具,他的所思所想所感受全都不重要,只需要娶一个女人,配种似的生几个崽子,然后这一辈子就大功告成了。
他想要抛舍掉一切,带着顾青杳远走高飞。
就他们两个人,去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人一辈子怎么活还不是活?
可是……可是……父亲怎么办?每思及此,他又下不定最终的决心。
还有徐相,他曾卯着一股子劲头,要铲除徐相的党羽的,做人做事又岂能半途而废?
仕途经济和闲云野鹤从两个方向撕扯杨骎,令他有苦说不出来。
顾青杳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托起了他的脸,杨骎擡起头来,一滴眼泪顺着眼眶滑到鼻尖上,啪嗒一下滴落在顾青杳的伤口上。
杨骎最不想让顾青杳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他觉得很没面子,正要擡起袖子去蹭眼睛,顾青杳却先一步用拇指抹了一下他脸上的泪痕,然后把指腹贴在唇边,伸出舌尖舔了舔。
“咸的,”她说,伸出袖口三下两下把杨骎脸上的泪痕抹干,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眼泪全滴我手上了,往我的伤口上撒盐,报复我啊?”
杨骎捧着那只手又想说一句对不起,却反被顾青杳拉过了右手,把掌心翻到了上面,顾青杳把自己的右手凑过去。
“看,扯平了。”
杨骎右手的手掌曾有一道深刻见骨的伤口,现在已经长成一道横贯掌心的伤疤。那是前年上元灯节的夜里他替她挡下碧秋云的杀招时留下的,那时的她和现在的他一样,也是捧着这只手一边掉眼泪一边道歉,一切都像轮回似的转了个圈,落到了他们彼此的命运上。
顾青杳看着杨骎用布条给她裹伤口,幽幽地感慨了一声。
“我上辈子大约是欠了你的,所以你这辈子要找我来讨债,我走到哪里你就讨到哪里。”
杨骎擡起头来看了顾青杳一眼,又心虚地低下去:“明明是我欠了你的。”
顾青杳擡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膝盖:“你替我挡一刀,我也还你了;我十四岁时候你从大理寺救我一条命,我也还你了,这么些年,该扯平的都扯平了,你还要怎么样?”
杨骎绣花似的把裹伤口的布条仔仔细细地打一个不松不紧的平结:“什么叫我想要怎么样?从来都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哪回我不是顺着你?”
顾青杳看了看被包得跟个萝卜似的右手,非常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发现他对杨骎就是一种不知道怎么办的感情。
“你去——给咱们选一个日子吧。”
杨骎蓦地擡起头来看了顾青杳。
“开春以后,选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杨骎觉得自己听明白了顾青杳的意思,又害怕自己会错了意。
“是你在高句丽答应过我的,要补办一个大大的婚礼,你说话还算话不算?”
“算!”杨骎本能地立刻回答,“办一个大大的,大大地办一场。”
然而他立刻又歉然了:“可是……”
他说不出口。
帝后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他以妻礼迎娶顾青杳。
顾青杳点头,似乎知道他说不出口的是什么,非常大度地表示:“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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