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信(2 / 3)
杨骎觉得自己可真是不要脸了。
那有什么?命都可以不要,脸算什么!
但这一次顾青杳没有顾及他的伤势,他的双臂如铁箍,她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终究是他先先心软,放开了手。
他心软,可是她心硬。
挣脱束缚后,顾青杳没有跑,而是回过神来狠狠扇了杨骎一巴掌。
一下仍不够,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又挨了一巴掌。
顾青杳觉得自己的手掌火辣辣的发烫。
他们就在这冬夜冷风中,在他们共同好友的婚礼上,沉默地对峙。
顾青杳希望可以就此扇醒他。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没必要再重复。这就是我的态度,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的呼吸因为愤怒变得粗重,在冬夜里形成一簇簇小小的白雾,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在发抖,不止声音,身体也在抖。
杨骎只是看着她,没有动作,也没有话说。
爱,终究竟换来了恨。
他无话可说。
得舍大师说过,他这一生,是注定要为情所苦的。
可是哪怕他此刻心这么痛,这么苦,他还是爱她。
真贱呐。
可是爱,不就是犯贱吗?
把自己一颗活泼完整的心捧到对方的面前去,至于是被珍而重之地接过去亲一亲,还是被扎个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地甩回来,全是未知的,全是赌。
愿赌服输。
杨骎认赌,不认输。
至少现在不是他认输的时候。
他想,等到他七老八十了,就剩下一口气的时候,顾青杳要还是这个态度,他就认输,然后他要到阴曹地府去找阎王走后门,投胎转世,下辈子他还去找她。
顾青杳没有等来杨骎的回答,她觉得差不多了,没有人能够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他是个骄傲的人,这一回是自己做得过分了,她在心中暗暗地祈求上天,她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他死心就好。
他死心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他要是不死心,他们俩就得一直这么耗下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长痛不如短痛,顾青杳觉得自己两巴掌能给二人的关系扇出个新局面来,可以,值得。
顾青杳本来以为不会等到杨骎的回答,却不料他突然开了口。
“上一次,你也是这样说。”
上一次?顾青杳莫名恍惚了一瞬,不知道他说的上一次是哪一次。
“去年腊八,你考女学师,以为我从中作梗让你落榜了,在听羽楼隔壁的那处小院子里,你发着烧,也是这样扇了我一巴掌,说你不要再看到我。”
轮到顾青杳哑口无言了。
杨骎目光锐利地看着顾青杳,语气里透出他一惯的自信:“顾青杳,你也就是说说而已。”
顾青杳正想出言反驳,但杨骎却没有给她机会,而是咄咄逼人地说:“你见我或不见我,你说了不算,得由我说了算。”
然后,近乎是带上了玉石俱焚的信念和决心,以至于语气听起来有威胁的意味:“你若不想再见我,除非我死。”
顾青杳不受胁迫,咬牙切齿道:“那你就去死。”
“喂,你们俩。”
隆真公主走过来打破僵局:“怎么不去跳舞?”
“我……我跟她交待一些返程的事,”杨骎神色自然,语气平静,“我明天要提前动身去辽东那边了。”
隆真公主在夜色中轻轻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子腾,一路保重。”
杨骎似乎想要嘱咐真如海两句,但想了想,又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以她的才能,做王后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他就什么都没有说,也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就又转到了顾青杳的脸上。
“我给你写信。回不回的……你看着办吧。”
说完这一句,杨骎转身,以一个逆向而行的落寞背影融入狂欢的人群。
他没有披大氅,由是顾青杳清清楚楚看到他赭色的棉袍后背上洇出一片血迹来。
真如海目送着杨骎的背影,想到她和他们兄弟的一段缘分在今夜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落幕,胸中突然涌上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又全像是废话了。
她和他们的所有过往,凡此种种,俱为虚妄,明天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是一个新人了,全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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