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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后余牲(2 / 3)

“不是这个道理,实在是我家蓬门荜户,用不上这些。您送来的吃的用的我们都留下了,上下都感激您的恩情。”

顾青杳跟杨骎客套着,客套即疏远。

“记着我的恩情干什么!明明是你对我有恩!”

马车已经驶入宫门,顾青杳没说什么,杨骎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拒绝了。

他老上赶着想倒贴,老是不成功。

下了马车,青杳和杨骎的方向相反。

走出两步去,杨骎不放心地回头嘱咐:“我姐姐要让你做什么,你先别急着答应,回头我……我跟真如海一起帮你参详。”

青杳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点头:“我心中有数了,多谢国舅提点。”

青杳被一个素色服饰的女官一路带着,穿过一重一重的殿宇,绕过一道一道的游廊,终于在穿过一个花园子以后,看到了“椒房殿”的牌匾。

这是她头一回进宫,晕头转向,已然迷路。

女官把青杳引到了一处偏殿,又着小女使奉了茶,低声请她稍候片刻,便脚步轻捷地离开了。

此时刚过未正,初夏时节一片晴光潋滟,深宫幽寂,倒使青杳觉出心下一片沉来。

杨皇后听说弟弟先是突然地跟万年县主拜了把子,而后又跟她身边的女使走得很近,已然觉出他的荒唐来,又得知这女使竟然还仗义挺身搭救了落水的杨骎,便愈发觉得这里头事有蹊跷,连母亲齐国夫人都打发人来问,由不得她不亲自出马亲自会一会这个女人了。

一查,居然还是个寡妇。一股不妙蔓延在杨皇后的心头,碰瓷上位的意味太明显了。

把人晾在偏殿,杨皇后一边梳妆一边问近侍的女官,这个顾氏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太瞧得出来,话不多,普普通通的。”

问不出个所以然,杨皇后决定亲眼瞧一瞧。

在偏殿的时候,已经有宫人提前知会青杳见到皇后要行什么样的大礼,说什么样的话,眼下青杳一一做来,只觉得手臂被刚才引她过来的女官虚扶了一下,便顺势站起身子,却没敢擡眼,只是看着椒房殿的地面。

“擡起头来我瞧瞧。”

皇后的声音中正平和,有一种不露痕迹的声威,和万年县主那种夺人声势还不太一样。

青杳擡起头来,目光迎着杨皇后,和她短短相接了一下。杨皇后的眉眼和杨骎如出一辙,下半张脸相比杨骎的棱角分明,更显出些端庄肃容来。

打眼一瞧,杨皇后心想,这何止是普通,简直就是平平无奇。

杨皇后原本期待着她是个风流俏寡妇的狐媚模样,总该有几分绰约的风姿,否则拿什么吸引过尽千帆的杨骎?

现下看来相当令人失望,谈不上什么姿色,只能说是头脸齐整,五官端正,站有个站相罢了。据说从前在女学里读过两年书,可能受了点熏陶,不至于是个粗鲁的平民妇人。

但是杨皇后从她的平平无奇中被唤起了一丝熟悉之感,眼前这个顾氏虽然平静,但是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看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的探询欲望,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勾魂摄魄。杨皇后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叫人见之难以忘怀的却没有几个。

“顾娘子果然是齐整人物,”杨皇后春风拂面地拉着青杳坐下,“早就听子腾提起过你,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你是我们杨家的大恩人呐。”

青杳听皇后把调子起得这么高,心下立刻猜到是要先擡举自己再打压的路数,连忙起身要跪:“民妇不敢当。”

杨皇后早把顾青杳查得仔仔细细,听她自称民妇,便顺势接茬道:“可怜见儿的,年纪轻轻,丈夫便殉国了,也没个孩子,真是不容易。”

青杳不想提过去那段婚事,只是应着扭转了话题:“蒙万年县主不弃,现下在女学做一些微末的功夫,都要仰赖朝廷恩典,仰赖皇后娘娘主办女学的恩慈。”

杨皇后见她绝口不提前面的夫家,心知大约是没有感情,想要趁年轻卯着劲攀一股新枝,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于是便握住青杳的手,亲亲热热地说:“这么多年了,子腾身边始终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职,我也时常为他心忧,红线也不知道牵了多少根,只是我这个兄弟大约是命硬,婚事上屡屡不顺,现下好了,难得他有了可心的人物,你又是这样全副身心地为他,正是天赐的良缘,我作为长姐,便替他拿主意做这个主,请顾娘子成全子腾一片赤诚,守护陪伴在他的身侧吧。”

来了,青杳心想,不出意外地,来了。

杨皇后见顾青杳没有立刻做出反应,知她在拿乔,便趁热打铁道:“名分上虽然有缺,但顾娘子放心,你于子腾有救命的恩情,不仅要为你的父亲加官封爵,给你的娘家多做封赏,往后就算子腾再迎娶正室,也终究要敬你三分,再往后,你与子腾有了子嗣,也都是按照嫡出袭爵,绝不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

杨皇后自忖诚意已经足够,顾青杳只要不是个傻子,现在应该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了。

杨骎身边没有妻室,连个媵妾都没有实在不像话,杨皇后退而求其次,先放个女人到他身边去,隔年生下一男半女,也算对母亲齐国夫人有所交代了。

岂料,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寡妇平平淡淡地回了句:“不行啊……”

杨皇后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是近侍女官熟知主意,厉声对顾青杳喝道:“顾娘子,您该谢恩了。”

顾青杳动作麻利地跪下,口齿伶俐地回答:“娘娘待民妇深情厚谊,但是此事不可行啊。”

“顾娘子,你不要不识擡举。”杨皇后图穷匕见,“以你的出身,你还妄想做正室夫人吗?”

“倘我嫁给国舅,于我而言自然无异于一步登天,但娘娘可曾想过,此事一旦传遍,该会引来多少效仿之徒?”

顾青杳擡起一双饱满的圆杏眼,杨皇后被她问得一窒。

“如果是女子想要高攀勋贵世家倒也罢了,左不过是多一房外室媵妾的事,可……若是有宵小之徒要高攀金枝玉叶呢?若是存了坏心思,先是设局引世家宗族的女孩遇险,再演一出‘英雄救美’,届时,有国舅报恩在前,女孩家恐怕就不得不以身相许了……这该要酿出多少悲剧来?娘娘,请您三思啊!”

杨皇后被顾青杳这有理有据的三言两语给说服了。

但这显然不在她今天召顾青杳来的意图内,是以她一时沉默了。

青杳争取到了话题的主动权。

“民妇当日下河,是应县主之命,况且,国舅曾是我的上司,上峰遇险,我又会水,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杨皇后见她递了台阶,也就顺势道:“但无论如何你救了国舅,有恩不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青杳轻轻擡眼看了看皇后,然后又垂下了眼帘:“当时下水时不觉得,事后也觉出些后怕来,经此一遭,若说什么也不图,那是虚言了。”

杨皇后心下一片坦然,觉得眼前人倒是不矫情。自己是贵人,是上位者,这一回又是欠了对方的人情,不怕人家开口要东西,又不是给不起,怕就怕人家说什么也不要,那就意味着恐怕不是金银可以打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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