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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听雨僧庐下(2 / 4)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顶帷帽来:“到时候下车进了寺里,我就把这个戴上,远近谁也看不出我的模样,真要遇上熟人了,你就说咱们是——”

“亲戚。”

罗戟和青杳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能够概括他们全部关系的暧昧词语,这已经成了融化在他们彼此血液里的默契。

离长安城最近的山寺便是归元寺,就在妙盈的灵都观附近,从前青杳帮妙盈打理观中杂事时常常路过,这里常年香火旺盛,只是青杳不信佛,是以也不常来,今日说是来敬香礼佛,不过也只是存了踏春冶游的玩兴罢了。

归元寺的地方不小,香客如织,青杳和罗戟随着大流一路拜过了大雄宝殿,只许了些出入平安之类的心愿,便随着知客僧去观赏寺中广受赞誉的那副“目莲救母”的壁画。

那知客僧虽然看上去与青杳年岁相几,但是却颇有一股不染红尘俗事的超脱,他熟练地引着香客们欣赏壁画,随口又引经据典地将佛经中的典故娓娓道来,不由得让青杳感叹小小山寺真是卧虎藏龙,高僧原在俗世中。

观赏完壁画,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怯生生地走到青杳和罗戟的身侧,小声跟二人说,他的师父、也就是归元寺的住持邀请二人去禅房喝杯茶。

青杳感到意外,仰起面孔问罗戟:“二郎和寺中住持有交情?”

罗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

但是长者之邀不敢辞受,二人跟着小沙弥一路绕过几重殿宇,来到后堂一处僻静的小院,当中一间禅房的门开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居于室中,笑眯眯地等着他们。

问了礼,青杳摘了帷帽,和罗戟在这法号名为“得舍”的住持对面坐下,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斯斯文文、安安静静地喝了一杯茉莉香片茶。

得舍大师一直笑眯眯地望着青杳,那目光很是慈爱,青杳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并不觉冒犯,良久,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师何故一直望着我笑?”

得舍大师抖了抖眉毛:“施主不认识老衲了?”

青杳和罗戟对视一眼,又看回得舍老和尚,带上意意思思、尴尴尬尬的笑意,没敢直接跟老和尚说他认错人了。

得舍大师却丝毫没有愠怒的神色,反而是开口问:“十年前,施主和你母亲来寺中,那时你身量还未长成,团团儿的一张脸,像个小包子似的……”

听老和尚说这番话,青杳成功地管理住了自己的表情,但其实在心中腹诽“你长得才像个包子呢!”

得舍老和尚并不会读心术,依然是笑眯眯地跟青杳忆往昔、叙旧情:“……当时在大殿中所有人里边,老衲一眼就瞧出施主有贵人之相,说过你是必得贵婿的。”

这“必得贵婿”四个字,唤醒了青杳遥远的记忆。

“噢!”

见青杳终于对自己的话有反应,得舍大师点点头:“你想起来啦?”

青杳虽然面上笑着,实则心里在叫嚣着——

见鬼咯!当年就是你这个老不修说什么我‘必得贵婿’,搞得我娘才逼着我嫁给罗剑,这些年下来我吃了多少苦啊,都是拜你这老秃驴所赐,你还我青春来啊!

青杳顾及着教养,没有立刻发出这邪火来,突然禅房屏风后的内室里传出一声金属相击声,然后又是一阵桌凳倒地的响动,把青杳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她偏头望向内室的方向,只看见个幢幢的影子,晃晃悠悠的。

“啊,是暂时借住在老衲这里的一位檀越,”得舍大师依旧笑眯眯的,“手脚有些莽撞,请不必介怀。”

“必得贵婿”这个事情,罗戟也是知道的。那时青杳刚刚嫁入罗家,婆母逢人便要说一遍儿媳被归元寺的大师相面,是个极旺夫的,因此当罗剑随军西征的时候,公婆甚至都没有什么伤感的情愫,因为他们抱定了罗剑会建功立业,衣锦荣归的信念。

是以当他殉国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罗家公婆才备受打击。

青杳放下了茶盏,微微颔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无意冒犯大师,只是我不仅没有如您所言得一贵婿,反倒是中途就守了寡,成了未亡人呢。”

得舍老和尚一点被打脸的尴尬表情都没有,反而是笑眯眯地给青杳面前的茶盏又续上水,轻描淡写道:“老衲又没有说你的贵婿是第一个丈夫。”

这话说得青杳一愣,身边的罗戟更是一惊,甚至呛了水,用袖子掩面低低地咳了几声。

青杳单只是在胸中纳罕,出家人说话可以这么……轻佻么?

“第一个男人不死,你哪来的好日子过?”

得舍老和尚再度语出惊人,这回连青杳都坐立难安了,她顾及罗戟的情绪,微微斜眼飞去看他,毕竟老和尚说的是他亲大哥。

罗戟原本面色如常,没有异色,直到老和尚又说了一句:“老衲这回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说,贵婿已经在身边,你要好好把握咯!”

罗戟迅速红了耳朵根子,青杳也瞪圆了眼睛,一时双双目瞪口呆,不知这话该怎么接下去。

倒是内室又是叮咣一通乱响,划破了禅室中尴尬凝滞的氛围。

得舍老和尚对着内室送出话去:“喂,好心让你摆弄老衲精心收藏的瓷器,你手脚轻一点!若是磕了碰了,老衲卸了你的腿哦!”

内室鸦鸦一片安静了下来,却没有回音儿。

青杳也被这一脸慈祥放狠话的老和尚唬得单知道眨眼和喘气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反倒是得舍老和尚始终笑眯眯地,一边劝青杳喝茶,一边热情地表示:“施主与老衲有缘,老衲素喜揣摩面相,施主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老衲一定如实相告。”

当年一句“必得贵婿”就让青杳吃尽苦头,如今再看得舍老和尚,青杳只觉得他是个面孔慈祥的罗刹阿修罗,不敢让他开口再说什么了。

于是摇了摇头。

但是得舍老和尚偏偏很积极,上赶着说:“不想再问问姻缘?问问贵婿长个什么模样,家住什么方向?”

青杳眨了眨眼睛,心想照老和尚所说,贵婿不就在眼巴前,还有什么可问的?她没敢扭头去看罗戟,但说实话,心里倒是有一点雀跃和欣喜的。

原来她命中注定的贵婿不是死了的大郎,而是就在自己身边坐着的二郎。

罗戟只要考中了功名做了官,可不就是贵婿了?

青杳摒着定力,没有让那笑容从自己的心里溢出来。

“我想问,”倒是罗戟冷不丁地开了口,“大师能给我看看吗?”

青杳和得舍和尚同时看向了面孔和耳根都浮上赤晕的罗戟。

“我想问问,我的姻缘,”罗戟悄悄地觑了青杳一眼,被青杳精准捕捉到,于是又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望了大和尚,“好事何日将近?”

得舍老和尚爽快答道:“快了!不是今年的冬天,便是明年的这个时候,总之是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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