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听雨僧庐下(4 / 4)
“不舒服么?”罗戟伸手探了探青杳的额头。
青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今天是个多好的春日,她的前程跟她的姻缘,走向都是如此的光明和美满,她决心把内疚先抛到一边。
她提议:“咱们去吃水盆羊肉吧,好不好?”
杨骎头枕双臂,四仰八叉地躺在禅室里,身下是刚才顾青杳和罗戟坐过的蒲团,他的两条腿胡乱伸着,全无体统,然而得舍老和尚对他不闻不问、毫不关心,杨骎心里没来由地觉得非常委屈,以至于觉得老和尚一丝慈悲为怀的心肠都没有,小孩子似的蹬了蹬他那两条腿,试图引起一点注意。
但老和尚只顾着喝茶,浑如眼瞎。
杨骎的心酸涩又怅然。
上元灯节的那天夜里发生的事,他至今想起来都感到后怕。
如果他晚了一须臾、一刹那,没有挡住那一刀的攻势,顾青杳会怎么样?
这假想中的一幕情形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杨骎觉得她离自己近了,难免就要受到伤害,而自己能够对她做出的保护,就只有退后。
他不能让顾青杳成为他的软肋,所以他咬着牙疏远了她。
杨骎自知已经不可挽回地陷入了泥沼一般的事业,他不能把顾青杳也拖进来。
为了自己的抱负、为了家族、为了给父亲平反,杨骎只能牺牲自己的感情了。他有不忿,也有不甘,但他试着说服自己也许这就是他的命数,老和尚说他注定要为情所苦,而他注定只能做那个默默守候的人了。
从今往后,她需要什么,他能帮的就暗中伸手帮一把,只能如此。
道理虽想得明白,可是刚才在内室中听老和尚说顾青杳的姻缘,什么必得贵婿、什么好事将近、什么日久生情、儿孙满堂……杨骎还是失态了。
“喂,老和尚,你给我也看看姻缘。”杨骎吆五喝六地命令道。
“有什么好看的?你自己心里又不是没有数。”得舍大师端得也是一丝情面也不留地奚落他。
在杨骎百般缠闹、并且威胁要摔碎得舍大师心爱的茶盏后,老和尚才哀哀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早就跟你说过了嘛,你的缘分来得晚,要到三十五岁才能定下来嘛。”
杨骎盘算了一下自己今年已然三十三,三十五倒是也没有那么难熬。
“还有呢!”
“是远方之女嘛,明女时来,有如井水。”
杨骎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他和顾青杳都是生长在长安,算同乡,不算远方。
杨骎把那茶盏又举高了些,语带威胁道:“说得不对,重说!”
得舍老和尚无奈:“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样是要下地狱的你知道吧?”
杨骎梗着脖子。
“你逼老衲也没有用,你的姻缘早呢,还早着呢!现在说也说不着!”
一想到老和尚刚才说罗戟的姻缘“快了,快得很”,到自己这里就变成“早呢,还早着”,便急火攻心,恨不得追着老和尚打。
闷雷一声炸响,春雨无声,细细地落下来。
杨骎心中忽然浮上悲伤的情绪,让他想要伴着这春雨哭一场,让他孤独地想自我了断。
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而今听雨僧庐下。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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