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一相逢(2 / 3)
青杳慢条斯理地把自己那一半苹果吃完,然后拿起炕桌上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当日所言,不过是狂妄之语,请县主不必在意,听过就忘了吧。”
真如海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很是没好气地放下那半个苹果说道:“我是真心诚意地来向你取经,你跟我打马虎眼是什么意思!”
青杳擡起眼看着真如海,良久又垂下眼眸,她也读不懂她,这夫妇两个,她都看不明白,真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真如海是个急性子,但是遇上青杳这样宁在一思停,莫在一思进的态度,也不知该如何出下一招,她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性格,从小到大不知得罪人为何物,此刻更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心里怎么想也就怎么说了。
“我也不怕告诉你,往后女学这一摊事都归我管辖,可我毕竟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有人就建议我找个谋士,我从第一试的时候就观察你很久了,对你所说的女学三失也颇为认同,这才上门来讨教有无可解之法。毕竟,女学重启就要有重启的新气象,我这个人,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像样一些。”
说到这里,真如海看了看顾青杳,她似乎总是平平淡淡的,并没有被自己这一番说辞给感染到,只是很客气地给真如海面前的茶盏里添了一杯茶。
真如海心里判断这顾青杳大约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自己若是舍不得孩子准套不着狼,于是直起身子,向顾青杳长跪端坐,探寻道:“进了女学以后,你愿不愿意帮我呢?我今天来就想抢个先,因为明天放了榜,你肯定就有其他选择了。”
真如海没想到自己说完这番话,顾青杳竟是轻轻“啊”了一声。
青杳见真如海突然正色,本就感到纳罕,又听她是要向自己递橄榄枝,就没忍住叹出声来。
“县主厚爱,实不敢当,”青杳也立刻端坐起来,“只是您好歹找个被招录了的人,我人在局外,有什么想法都不顶用,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我交浅言深地劝您一句,希望您不要觉得我僭越,您的想法,您要做的事,都还是要在身边有个自己人才能执行,单有谋士那是不够的。”
其实青杳见真如海第一面就挺有好感,觉得她活得很是潇洒恣意,只恨自己没有她的风流和洒脱,因此也就对着她把心里话说了。
真如海听她这么说,反而心里清明了:“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以为自己此番落选了?”
青杳放下茶杯,心下也坦然:“那日我面策结束,许是各位大人急着回家,我人还没出门,就看见除了县主你,其余几位大人都给我投了落选的签。”
真如海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一点猫咪的狡黠,事到如今她不佩服都不行,这就是杨骎算计人心的本事。
那日的面策,除了夏怡,杨骎给所有人都投了落选的签。
而女学师最终招录的人选是要根据四场考试的表现,最后由皇后来拍板决策的。
那一日,皇后把真如海和杨骎宣到椒房殿中去,只因最终的名单怎么都定不下来。
成绩不是考量的标准,派系的利益牵扯才是。
“后宫是前朝的镜子,女学是太学的倒影,”皇后如是说道,“别一开始就让女学的学宫成了某一家的后花园子。”
真如海认为皇后这句话是在敲打自己,因为女学副学监这个差使是徐相出面向陛下举荐的。
但其实真如海不是徐相的人,至少她自己认为不能算是。
虽然她和徐相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但真如海认为这个约定既不算伤天害理,也没有侵占谁的利益。
但架不住皇后和杨骎两姐弟总觉得她真如海是徐相那边的人,事事都防备着她。
就比如此刻眼前这份女学师的招考名单。
真如海心知肚明,这时候不喊冤,这黑锅她背定了,于是赶紧说:“这只是我拟的一个名单,这不才拿来给学监大人和皇后娘娘过目么?要增删调整的,现在都来得及。”
皇后询问杨骎的意思。
“人都是一样的,”杨骎把手中名单放在一边,“只要进入到一个环境中去,自然就分出派系来,党中有党,派中有派,这都是避免不了的事。重要的是,不管站在哪个队伍里,心得向着朝廷,对吧真如海?”
真如海觉得杨骎意有所指,话里有话,虽然早就知道他是这种老奸巨猾的人,所以面对他的时候不得不警醒一点。
“高门都是有千丝万缕的派系利益在身后的,不选肯定是不行,但选了,人家也未必感激朝廷,反倒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杨骎转向皇后,“那何不扶持寒门?寒门只有看到上升的希望和通道,才会感恩朝廷,才会肝脑涂地为朝廷效力。”
真如海留意到皇后刚才原本紧绷的表情在杨骎说完这一番话后明显舒展松弛了。
“话说回来,”杨骎把目光又转向真如海,一双深邃的桃花眼,老狐貍似的目光,锋利都藏在笑容背后,“培养清流纵是数十载之功,且培养到最后可能也养出白眼狼,但倘使一开始就从世家的羽翼里选,那这耗时耗人力的考试简直就是白考了。”
真如海亲眼看着皇后把夏怡的名字划掉,才陡然意识到这步棋杨骎在一开始就布局到了。
徐相想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女学,于是找了盟友刘太傅,刘太傅有个重孙女刘芷瑜也想乘着女学的东风跟着徐相的孙女徐彬茵一起入东宫当侧妃,所以安排了孙媳夏怡先进女学当学师打前哨,到时候里应外合,而杨骎偏偏把刘太傅请到面策这一轮的考场上,这一举动就很耐人寻味了。
夏怡入选,在外人看来连举贤不避亲都算不上,一定是太傅提前利用自己往日的关系打了招呼,还坐镇面策保驾护航;
但夏怡落选,就是刘太傅高风亮节的体现了。
而此刻的这个结果,一定是杨骎在出面请刘太傅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达成共识。
也就是说,女学师的考试还没结束,夏怡的落榜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真如海不禁猜测杨骎和刘太傅达成了什么条件?以夏怡的落选,换取刘芷瑜在东宫的前程吗?
从结果和利益上考量,刘家自然是保刘芷瑜而不会保夏怡的。
那么,皇后知不知道呢?也许是皇后授意杨骎这么去做的?
诚然,如果是刘芷瑜入主东宫的话,绝对比徐相的孙女徐彬茵要好挟制得多。
而且这么一来,刘太傅和徐相还会因为这件事在二者的联盟上产生裂痕。
这就是世家门阀背后的利益算计,千丝万缕,世世代代,绵延不绝。
夏怡一枚棋子,在杨骎运筹帷幄的棋盘中,步步都是陷阱。
高明不高明?杨骎只给夏怡投了唯一一个中选签,却把那人给投出去了。
真如海此刻唯一的感受就是——不要做杨骎的对手。
女学师最后的名单一共录取了十位,五位是世家门阀派系的,另外五位是出身寒门市井。
而夏怡的落选,在太学最终名单核审的时候得到了太学所有学官一致的认可,理由是这位生员背后的手伸得太长,已经触怒了好几方了,把她刷掉,大家都开心。
名单确定,奉入宫中请皇后凤印并留档,待腊月十六一张榜,这一番招考女学师的差事就算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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