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切片06（3 / 3）

“我看过‘哥本哈根诠释’。”老蔡说，“这个理论认为，物质没有被观测之前，是波的形态，一旦被观测，物质波就会变成我们看到的实体。所以，必须要有观测行为才能确定宇宙万物的实际存在，没有观测者，世界就形如虚幻。这种说法很神奇，很像玄学了，可它还发展成为了一门科学，我最不理解的就这个。”

“其实没那么玄乎。”他说，“在微观世界里，所有物质的差别和多样性都消失了。任何测量工具，包括人，都是由微粒子构成的，万物就像大海里波动的一朵朵浪花，自然就会产生相互影响。”

“这就是说，往小处看‘世界大同’了？”老蔡说了个政治术语。

“也没这么简单。我个人认为量子力学是不可以诠释的。它也许存在一个真相，但不可能被我们发现全貌。”

“为什么？”

“物质的最微观底层在本质上就是不确定的。”

“怎么不确定？”

“你看营地那边。”他抬手指了指前方，“我们现在可以看到房子、电灯、汽车，还有一些人。如果走近了看，还可以看清楚人的相貌，房子的结构，有几盏灯、几辆汽车，我们距离越近看得越清楚，看到的细节越丰富，我们还可以通过测量物体，明确获知它们的位置、质量、运动状态等信息，这就是经典力学的世界观。但在微观尺度却与之相反，凑近了反而搞不清物体的全部状状况。这种‘不确定’的微观态，就像从极远的地方看过来，地球变成了一个微小的粒子，尽管我们知道在这个微粒上有一个世界，包含着一切不同的物体，但由于全部东西都重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此我们无法分辨物与物之间的区别，不能区分哪些是房子，哪些是汽车，哪些是人，万物呈现不确定的状态，我们甚至无法明确这些东西是否实际存在。”

“你这个比喻好啊！”老蔡恍然理解了似的说，“微观的‘小’与宏观的‘大’就像一码事，小到无穷和大到无穷差不多，永远没个尽头，都是无法看清全部状况，我们也就没法完全搞清楚它了。”

“差不多就这意思，对极小的物质微观尺度，和极大的宇宙尺度，我们都只能做些适当性的科学理论假设来解释它，而无论哪种解释都不完备。”

“这是不是意味着科学探索永远也没有尽头？”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借用一句古诗来说，“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其近无我，其远无彼，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我们越接近真相，越发看不清真相。”

“就像再神通广大的猴子也跳不出如来佛那变化无穷的掌心。”老蔡仰望夜空，摇头感叹，“这老天厉害了，给咱们困得死死的。”老蔡说完这话，立刻又说，“我只是打个比方，没有宿命论倾向，小吴，你可别多想了。”

“嗯，我明白。”来到营地，他见许多美国人三三两两聚在住所外面纳凉。室外照明灯雪亮，有的人坐在一起喝着啤酒谈笑风生，有的人围了桌子凑一块打牌下棋，开阔的空地上还有人在打棒球，围观者不少，呼喊鼓掌的蛮热闹。营地里的这些科研人员看来还挺悠闲自在，黑镜事件也不妨碍他们享乐生活。

当夜，他却是睡不太安稳，辗转反侧的过了好久他才迷糊了一阵，忽然又惊醒，他感觉似乎梦见了什么，但记不清了，怎么回想都没用。他起身拉开窗帘，借着室外灯光看腕表，见时间是3点16分。凌晨这会儿静悄悄的，他见外面一片沉寂，天地间恍如失去灵魂的一个巨大空壳。他躺回床上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只觉轻微耳鸣，仿佛有人在他耳畔冷冷的说：你是黑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