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庄周梦蝶（2）（3 / 5）

易鸿钧对着窗外的世界挥了一下手。

天地之间的镜像忽而流动起来，变幻不停，呈现出无数个不同场景的光影。一个个场景看似相同却又各异的世界。地貌发生着微妙的改变，城市建筑万般变化，那一座横跨海峡之上的金门大桥时隐时现，反映出它在不同的世界里从不存在到存在，再到建造形态差异的各种存在方式，无数影像叠加在一起，同时呈现出一种模糊又清晰的状态——包含了所有时间、所有变化可能的宇宙云图。

“云图之中，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每一个世界都如同真实那样存在，由基本粒子构成。而以自身为参照，每个世界都以为自己是真实的，另外的世界是镜中幻象。其实，它们在数学上完全相等，无法区分。”

“我在梦里？”刘忻幡然醒悟过来。

“不尽如此。”易鸿钧说，“你我身处不同的地方，以意识共振传递相连，同在一个幻境空间。”

刘忻遍体生寒，拼命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

割裂神经似的他猛地一震动，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瞪着窗户那边。只见易先生伫立在窗前远眺大海。阳光煦煦，窗外风景安静如画，看似一切正常。刘忻急喘不止，感觉心跳激烈。他似乎靠着椅子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种不可思议的镜像世界奇观。

“易先生……”刘忻惊慌站起来，不知所措地走过去。

放眼窗外的城市海景，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外面没有人的踪影，也没有动物、飞鸟、海鸥等任何的活物，只有一幅恒定如画的风景。世界死气沉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和易先生两人。

“我还在梦中……”刘忻感到了绝望，“怎么回事啊？”

“过后你会醒来的，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易鸿钧说，“无法分辨的虚幻即是真实，我们的世界更为坚固实在，不像你此刻看到的这样，假象一目了然。我们身处的世界无不透着种种真实入微的反应，天空、大地、繁星、日月，我们生活中每一个场景，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全都近乎于真实。无论是我们对世界的感知，还是对它的科学观测，无不符合绝对存在的真实性。你是一位物理学者，应该对此深有体会。”

刘忻不由点头，感觉思维迟钝有些跟不上了。

“除了深层意识。”易鸿钧说，“一种不可靠却又微妙的感应，发至心灵深处，让我们隐约知觉这个世界不对劲。沉静内心，置身于外，你会意识到某种似曾相识的意象，仿佛经历了无数个梦境，朦胧的不真切感促使你想从梦中惊醒，睁眼想要看清楚这个世界。实际上，醒来以后世界依然如此，梦境永无止境。”

窗外的世界蓦然消失，无声无息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光明永恒。

“我们每个人都被困住了，任由命运摆布……”

随着易先生的声音传来，光明之中浮现一个硕大无比的人脑。半透明的，犹如水晶迷宫般的大脑占据了整个视野，脑皮层内蕴光华流转不息，无数点光斑闪烁其中，恍若满天繁星，深邃莫测。

“当你以为能掌控自我，决定自己想要的选择，殊不知，你所做出的一切选择都已存在演化中，仅是无数种可能的路径之一。你觉得这是什么状况？”

“量子算法？”刘忻惶然注视着那一个浩瀚如宇宙的大脑。

“我曾经也以为是量子算法演化，后来发现，它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深奥，根本无解。”

“但……这又是怎么做到的？”刘忻看着窗外悬浮的大脑。

其内梦境般浮现出无数个意识世界，其间演化出一幕幕影像。除了缺失生命的迹象，他眼前的奇异幻象非常接近真实场景。

“你现在所见，就是量子计算机做出的最好虚拟效果，拟真程度约60%，仅是对景象效果而已，还不能演化生命。”易鸿钧说，“这是我名下研究中心目前能达到的最高水平，通过定位解析大脑信号，桥接你的意识，临时创建出的一个幻境。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只是算法的具体呈现而已。”

意识世界蓦然变幻，幻化出两个场景，如同巨大的屏幕显示在窗外：

一个场景是书房。刘忻看见大脑影像之中显示出他自己，他就在书房里趴在茶几上闭目入睡；而另一个场景是一处实验室，只见易先生躺在一架精密的设备上，看似也在沉睡状态，头部罩着奇特的感应装置。周围陈列电子仪器，一些身穿实验服的人员操作设备，显示器上呈现着复杂的数据反应。

他和易先生身处不同的场景，却又包含在同一个大脑影像的意识世界。

“拟真系统只能维持约四十分钟。”易鸿钧说，“我们很快就会醒来，身在各处。你依然在书房，感觉像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