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宇宙囚徒】序幕（1 / 2）

第196章【宇宙囚徒】序幕

意识场震荡变故当年发生了重大停电事故，夜幕笼罩着一座座城市，数百万人陷入黑暗困境。在加州太平洋医疗中心医院，一个女婴濒临死亡，而在当时，他正竭尽全力手摇启动发电机。

电筒光束划过漆黑的房间，人影幢幢一片混乱，惊慌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医院这种地方，停电每延长一秒都可能导致患者死亡，而此刻，就有孕妇躺在手术台上做破宫产。医院的两条供电线路都中断了，柴油发电机不能自启动，闲置已久的蓄电池显示电量不足，他只能用摇柄转动电机来充电。他是个人，但在这时，他却像一个无法停止运转的机器零件，作用相当于0.2马力，持续做功让线圈在磁场中不断旋转，产生微弱的电流，通过整流桥注入蓄电池。用力！用力！他机械地转动着摇柄，手臂疼痛至麻木，腰背难受得就像拉到极限快要崩断的弓弦，意识渐渐模糊，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停，坚持住……

发电机轰鸣震动运转起来，一盏盏电灯亮了。

他瘫倒在地。虚脱乏力之极，他恍惚出现了幻觉，躺在震颤的地板上就像身处一列颠簸行驶的火车。轰隆隆……火车高速穿越一条灯光耀眼的隧道，轰隆隆……火车带着他飞上繁星璀璨的夜空，痛苦消失了，他轻飘飘的去往光明永恒的另一个世界……但很快，震响的发电机如同魔鬼咆哮般唤醒了他，剧痛怒海惊涛那样袭来，冲激他的血肉之躯，撕裂每一寸神经，让他跌落沉重的现实世界。歇口气，热汗凉了，他打起精神准备回家。今天收工太晚，他担心病卧在床的妻子。

“嗨！中国佬。”工头冲他吆喝，“你摊上好事了，狗屎的……”随着一连串唠唠叨叨的脏话，一张钞票塞在他手上，另外还有一个箱子，“她父母要求找个好位置，埋深点，别想着偷懒，肮脏的蠢货……”

这是让他去墓地掩埋死婴。

婴儿清洗过了，白纱布包裹着幼小的身躯，只露出枯萎苹果那样皱巴巴的头脸，侧边放着一朵玫瑰花。可怜的小东西，就这样被安置在这个充当灵柩的医药箱里。箱子上印着红十字。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标志，血红色的一竖一横，象征着天国与人间，代表了上帝对世人的爱与救赎。

他抱着箱子走出医院，走向漆黑的夜。

失去灯光的城市，阴沉沉毫无生气，恍如失去灵魂的人。电车停营，他拖着沉重的腿一步步走着，只见前方昏黑沉寂的楼房如怪兽潜伏，街道上，那些灰暗的人影像似漂浮的幽灵。远处闪烁着火光，警车呼啸而过，喧嚣声在夜空中回荡……他莫名恐惧，心底蹿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怆绝望。如果遭遇警察盘查，一旦发现箱子里的死婴，他将不容辩解地被投进囚牢。但他最害怕的不是这个，而是浮现在他记忆深处的那一桩悲惨往事。

黑夜，他那可怜的妻子倒在街头燃烧，火光闪烁如毒蛇缠身……

七年过去了，现场目击者讲述的那场景依然让他刻骨铭心。那天除夕夜，他妻子随同老父亲买了年货，两人乘坐电车回家，遭到一伙白人的戏弄，将两人的发辫打了结绑在座椅上围观嘲笑。老父不堪受辱与他们理论了两句，就被他们拖下车毒打，疯狂残忍的施暴……妻子跪地磕头求饶，他们哄笑着，点燃了一串串鞭炮扔到她身上。头发着火了，她的衣服着火了，她燃烧着，倒在热闹的大街上翻滚挣扎……那天，华人社区里张灯结彩，鞭炮礼花炸响，到处洋溢着节日喜庆气氛。他的妻子重伤入院，从那以后落下精神失常的后遗症，成天痴痴呆呆瘫卧在床上。

没谁因此获罪。警察无作为，华人没有出庭作证指控白人的权利。

那伙人是恶徒吗？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14岁，最小的才9岁，他们安然无恙地回到校园照常读书，新闻报道称，他们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许，在他们的心里，根本就不觉得这是一件残暴的恶事。在他们看来，华人贱如猪狗畜生，不是活生生的人。

回想着往事，他浑身颤抖不止，独自走在惘惘暗影笼罩的城市里，就如一个迷了路的失心人。他无依无靠，无力诅咒命运，他只能痛苦地抱紧了箱子，仿佛那不是普通的箱子，而是他掌握的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引爆瞬间，他就能摧毁这座黑暗的城市，毁灭罪恶的世界。

但箱子里只有一个无声无息的死婴，阴冷就如他绝望的心。

临海的山坡上，晚风带来阵阵腥湿的水汽，天默地静，他打着电筒来到墓地，在北面找了块空地，放下箱子，他拿来铁锹挖土。

医院里总有些未经洗礼就死了的新生儿，通常就这样埋葬入土。作为勤杂工，他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只要能挣钱，而做这个还真是一桩好事儿，这笔小费对他来说收入不菲，他可以添置好些生活用品。他挖着土坑，心里盘算，家里的热水壶坏了要买一个，还要买米、买油，但快要缴电费了，这钱还不够，得省着点……他又想，不管怎么难，先买一瓶番茄酱，妻子虽然说不出话，但在喂她吃涂了番茄酱的面包那会儿，能感觉到她的眼眸透着喜欢，她还有知觉，也许明天就会好起来……想到这儿，他很难过，打住念头不再考虑那么多的事，他专注干活，握紧铁锹一下下用力挖土。

他累极了，身体有种异常的麻痹感，头脑恍恍惚惚的。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手，赫然发现地上挖出了一个大坑。黑黝黝的坑洞又宽又深，不仅能放箱子，那看似足够掩埋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仿佛命运的嘲讽，他就像在为自己掘墓。一时间悲从中来，他难受得不能自已，他抱了箱子就此躺到坑里，心底填满了泥土砂石般沉重无比的绝望，再也无力挣扎，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躺着，万念俱灰。

他想死去，闭上眼睛，就这样抛弃整个世界。

他死了，他那苦命的妻子肯定也活不了多久，两三天后，也许被邻居发现饿死在床上。他再也见不到爱人的微笑。曾经美好的一切都已逝去，就在命运无情变迁的那一刻，在烈火焚化中，爱人的灵魂早已消散离他而去……他孤苦伶仃，无不日夜渴望着，想去追寻那曾经美丽的容颜……

许久，他的意识脱离了躯壳，随风徜徉，飘浮在空中俯视着苍凉大地。

海面上倒映着粼粼月光，恍如一个缥缈的梦境。

深邃的夜空忽然泛起了幽光，一刹那，光芒迸发蔓延，一缕缕流光照亮了天穹，绿莹莹闪耀着，恍若无数精灵发出的神圣光辉。心弦颤动，一种奇异的感触侵入他的意识，将他吸引至光芒中，融入了那浩淼无垠的光之海洋。在茫茫极静的虚空，在那极明极暗的变幻中，他沉浸在玄奥无比的意象里，感应到无穷无尽生死轮回的梦境。

夜空幽明，但见星芒闪烁。他若有所感，打开怀抱的箱子，取出婴儿，捧在手里。一瞬间，女婴睁开眼睛定定看着他，那眼眸空灵如黑镜，映照着一缕缕变幻莫测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