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切片02（2 / 4）

“学术怎么个倾向，可以再说明一下吗？”

“在双方友好合作的基础上，我们还要考虑到，黑镜事件可能是美国人编造的，为了扰乱我们的国家战略决策。这是意识形态上的较量，其中有许多利害关系。联合研究，很可能是用西方科学理论来侵蚀动摇我们。斗争了这么多年，对方明白我们有着无比坚定的信仰，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但亡我之心不死，从来没放弃过，正面强攻不行，就换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妄图颠覆我们的思想。这次责任重大，我们务必牢记核心思想教导，丝毫不能松动，谨防老萧勾结美国人，内外夹击给我们造成影响。”

“明白了。老萧还有什么特殊背景？可否通个气，让我也好有准备。”

他问到这事，触发了关联记忆，他进科研组时获知一个情况，老萧是从五七干校来的，是在那儿接受劳动改造时间最长的反x动学术权威。而据他所知，近些年，一批批科技人员和专家教授先后都离开了干校，老萧一直还留着，可想而知，这人的问题很严重。科研组成立那天，他在会议室初次看到老萧，见这位老人手搭膝盖规规矩矩坐着，低头蜷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的，没半点知识分子的样子，更不像什么学术权威，倒是跟农村老头差不多，满手粗糙的老茧，白发乱糟糟，整个人皱巴巴黑黝黝，看着像一截披霜戴雪的枯树桩。内部讨论会上，他见老萧从不主动发言，耷x拉着脑袋发楞，看似听不懂大家说的话。但显然不是老年痴x呆。他随后发现，老萧很会看人的脸色行x事，对每个人都点头哈腰，讨好似的，抢着给大家端茶倒水，手脚特别勤快麻利，在散会歇口气的时间，老萧就能把房间、走廊和公共厕所打扫干净了……这老头不像搞科研的，简直就是来卖力干活做勤务的，即便换上了组织发的新衣服、新皮鞋，修剪了头发，老萧看上去还是像个饱经风霜的劳动者。他挺纳闷，这么重要的赴美科研组怎么会让老萧参加？很奇怪，当时没谁给他透露老萧的具体情况，看似有意在避讳。

“老萧以前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1956年回国的。”他听老蔡轻描淡写地说了下，“老萧早年参加过‘曼哈顿计划’，费曼推荐的，做了些边缘的物理量计算，尽管不是项目核心人员，但过这么多年，美国人还惦记着，指名道姓的要这人必须加入科研组，这说明什么？基本就坐实了敌特嫌疑。”

他不由吃惊。“老萧回国后有什么非法举动？”

“大肆宣扬唯心主义，反x动透顶。”

“怎么说的？”

“就搞那套歪理邪说，所谓的量子力学理论，宣称人的主观意识能影响什么粒子运动，严重违背了物质才是第一性的客观实在，这不就是推销唯心主义的反x动玩意嘛。”

“明白了，我会警惕的。”他随后没再多问老萧的事，他的思维层面更多关注在黑镜事件，考虑着这如果这是造假倒没什么大碍，他自信有能力分辨，但万一是真实的呢？那恐怕世界就要天翻地覆了……

观测从记忆路径返回到感官层面。

他看着车窗外蓝天烈日笼罩下的这一片沉寂的荒漠，世界那么的平静，很难想象竟然发生了“幽灵般的意识入侵”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黑镜到底是何物？受其影响的大脑意识如何变异？什么作用方式……

“快到了，在那边山谷。”他听到驾车的美国中士说话。

越野车穿过沙丘地带，他见公路前方出现了更广阔的荒漠，大地远处可见一些围着铁丝网的建筑物，那附近安置着一大片反光耀眼的玻璃板，白亮亮的犹如一汪湖泊。走近了，他看清那是太阳能发电系统的晶体硅电池板阵列。中士说，他们要去的试验场就在太阳能发电站左侧方的山谷。当前这片土地是印第安人保留地，美军设施也占了很大的面积，整个地区的保密程度相当高。

老蔡和老萧清醒过来，坐正了身体，打望车窗外。

“该喝水了。”美国中士提醒他们。

启程时，中士说荒漠上没有遮阴处，高温干燥，途中每人至少需要1夸脱的水。这辆军用悍马越野车上所带物资就有大量纯净水。电台新闻报道，前不久，警方在荒漠里发现了两名徒步旅行者的尸体，就是死于脱水。中士强调说：“以后你们在烈日下外出活动，一定要带足水。”

一阵轰鸣声打破荒野的寂静。他喝了瓶水，转头望去，见三架战机掠过上空，迅速消失在天际。越野车爬上山丘，他随后就看到了山谷中军事管辖范围内的“加州42号”试验场。

整个实验场占地面积挺广，可见一大片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停放着各种工程车辆，还有帐篷遮盖的设施、物资、实验装置、高耸的卫星天线……他发现山谷里最为醒目的是一个个密集排列的金属罐，圆筒形状，罐子顶端覆盖着白色的反光布，从远处看就像一堆堆大蒸笼。观测串联到两天后他的感知，那时候他知道了，这些金属罐是伽马射线探测实验用的水箱。试验场共有两百个大型水箱组，当来自宇宙太空的高能粒子撞击水箱，穿过水体就会爆发出微弱闪光。那是高速带电粒子在水中超过光速时产生的光爆现象——切伦科夫辐射，一种淡蓝色的可见光。

越野车开到试验场一侧的住宿营地停下。

两人等候在屋檐下的背阴处，他见当中一人是丁寅中博士。科研组在与美方对接时相互交换过资料，他得知这位丁博士是世界一流的实验物理学家，在阿拉莫斯国家试验室从事军用卫星关键技术的研究。加州42号山谷试验场建立后，丁博士是首批入驻的美国实验人员之一，身为美籍华人，丁博士精通英汉双语，成为一座连接中美科学家的桥梁，为他们这次赴美之行做了大量沟通工作。“辛苦了！”丁博士热情地与他们逐一握手打招呼，然后介绍身旁的那人，“易鸿钧，旧金山的华工会主x席。易先生作为中介协调努力，最终促成了这次中美苏联合科研实验。”

“非常感谢！给我们难得的科研机会。”蔡正骅跟易先生握手致谢。

“莫客气，很高兴你们能来。”易鸿钧微笑着回应。

他见这位易先生年约五十来岁，面相中正，笑容满亲切近人，话语温和带着粤语口音，寒暄了几句，然后将他们迎进室内休息。

试验场营地的房屋搭建结构简易，内部设施却十分完善，在他们住的每间房里还有可沐浴的卫生间，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荒漠里这种住宿条件可谓相当不错了。这排住房还设有一间咖啡屋，在这儿专门为他们供应中式茶点。易先生泡了热茶，为他们洗尘。他放了行李过来，见老蔡和丁博士坐一块儿交谈着，老萧依然是低头蜷缩着脖子，规规矩矩地坐在房间角落，宇文斌紧挨着老萧，就像看守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