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繁星若尘（4）（1 / 2）

第186章繁星若尘（4）

现实远比人们想象的还要离奇得多。

这一颗2200万光年外的恒星突然消失了。凯克望远镜对准了那个位置，但从望远镜的视野里找不到它的任何踪影。天文台里的人慌乱起来，在那位置上搜索了好一阵，却一无所获，这种情况让人十分费解。一开始大家以为系统出现了故障，可检查过后毫无问题。其他的都正常，就观测显示器上的那个位置一片漆黑，静默无光。

它消失了。

就这么静静的消失掉。

瓦梅亚天文观测总部的天文学家团队乱成一锅沸腾的粥，谁都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有人质疑天文台工作人员捣乱，有人忙着计算检查，还有人兴奋激动难耐，预感撞上了“重大天文发现”的头彩。没有超新星爆发，一颗明亮的恒星竟然在眼皮子底下离奇失踪！尚属人类天文观测史上的首次。这背后肯定隐藏着某种玄机。它变暗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变化？难道是爆炸释放出大量尘埃碎片遮挡了它的光芒？

随后经过紧急联络，莫纳克亚山上的一座座天文台临时改变原定的观测任务，望远镜全都运转指向烟火星系那一点黑暗之处。包括凯克天文台一侧的美航天局的轻便红外线望远镜、次毫米阵列望远镜、英国红外线望远镜，还有双子北望远镜、昴星团望远镜……全都开始全力寻找这颗恒星的踪迹。这一夜，来自美国、英国、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多国天文学家团队紧急投入这一场人类天文史上最大的宇宙深空搜索，从光学影像捕捉，到红外线、微波、x射线、伽玛射线的探测，全范围地进行拉网式的反复观测——结果还是那样，那个位置上漆黑无物，它毫无踪影。

没有一丝存在的迹象，甚至找不到它死去的残骸。

简直匪夷所思，理论上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它就算变得极为黯淡，总会多少放射出一点辐射，即便被什么东西突然遮挡住了，那也能发现遮挡物的存在，而不是就这样没理由的在沉默中消失。

“难道是集体幻觉？之前所有科学家们所做的观测都是幻觉。”哈里森震惊的神情中带着莫名亢奋的情绪，“或许，它被宇宙妖兽一口吞噬了，要不就是被上帝拿走了。”

美航天局之后全面介入进来，使用位于亚利桑那州的巨型望远镜参与观测搜索，并调动哈勃和斯皮策空间望远镜来检视这颗恒星，但所有的观测都表现出否定的结果。恒星不在那里了。它消失在人类探测的视野中，此后再没人发现这颗25倍太阳质量恒星的踪迹。

刘忻和周文樱一夜无眠，就在天文台里旁观见证了事件的发生，心头万般滋味复杂难言。

黎明前夕，他们走出天文台透透气。

刘忻看向星空，在那一片冷寂的深邃之处，繁星自然朴实地存在着，构成坚固的有形世界，符合形上之美的数理逻辑。那满天静谧的星斗看似一片荒芜，没有被智慧体改造过的任何迹象。可当人们深入探索研究时，就会发现，无论是宏大的星系，还是微小的尘埃，似乎都由某种基本法则构建和制约，并悄然做出改变和精细微调，而我们却不知道谁是最初的“构建者”，谁设计了这个世界？

所谓的设计师或上层系统虚拟算法仅是人们穷极想象所能做出的比喻。事实上，那深空暗域之处根本无法形容，不可描述。

刘忻隐约感到了那种宏大无形的存在，无边无际蔓延的威压感，让他不寒而栗几乎丧失了想要探究真相的心念。摧毁一颗恒星不可怕，可怕的是瞬间抹去了它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不是用轰然暴烈的物理消灭，而以一种人类完全不可理喻的方式清除了。手法轻巧空灵，犹如拭去镜子上的一点灰尘。

翰天如镜，繁星若尘。

光锥之外皆是虚无，不可描述，却注定了我们的命运。

刘忻这样狂乱地想着，不觉时间悄然流逝。旭日东升，一缕曙光割裂了黎明前的黑暗，群星渐渐隐去，云海漫漫迸发出炫丽霞光，瞬息间变幻出万般多姿多彩的景致。雪山日出美轮美奂，却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虚妄感，大千世界亦如水中月镜中花。

人在沙与沫之间幻化，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天象不可测，如同阳光无法直视。”周文樱沉默许久，临走时这样说。

两人登上返程的飞机，只觉身心疲惫，非常困倦却又无法安睡。周文樱透过机舱舷窗看着苍茫无际的北太平洋，思绪有些轻飘飘的，她隐约感到“现在”只是个镜中幻影，恒星消失的那一刻发生在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回家后生活照旧，周文樱和刘忻没再过多的讨论这事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回避着，尽量淡忘这事带来的负面影响。刘忻一如既往地钻研光量子计算机，看似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心里已然失去了从前的那种热切期盼和希望，变得有些麻木，心念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崩塌了。他这时才真正明白妻子的话，为什么最初不想告诉他“发生幻觉”的事，那是生怕对他造成冲击和影响，一下就冲垮了他多年来形成的坚固的科学世界观。

事情往往这样，知道理论与亲身体验根本不是一回事。在咖啡店里，他们可以侃侃而谈“智慧设计虚拟论、大脑酸奶收音机、上层系统算法、灵海、意识植入”，并对伯恩遭遇诡异的幻觉报以惊奇，而当轮到自己亲身体会之时，才真正感受到那种彻骨寒意的恐怖。

“假设”变成了“现实”，“真实”却变成了“虚幻”。命运已被设计和注定，因果律崩溃，人所做出的一切努力还有什么作用？

在实验室忙碌之际，刘忻总是难免会走神，不时想起易先生说过的那句话，即使制造出了量子计算机，这也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