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以心化物（4）（3 / 4）

艾薇近距离察看伯恩的眼睛，试图在他的眼瞳深处寻找那种熟悉的眼光，冷漠而尖锐的光芒。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实在的，并非梦境里的马克斯。艾薇心想，他和我梦见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的，我不是安雅，他也不是马克斯……虽然这样想着，意识深处却隐隐涌动着一种异常坚固的不认同感，不停歇地冲激着她的理智，仿佛巨浪淹没一座腐朽已久的灯塔，心念轰然崩塌了。

“你做过什么怪梦？”艾薇恍然听到伯恩问。

“很多。”她下意识地回应。

“你有没有梦见过安雅？”伯恩问。

“没印象。”艾薇说，“有些梦醒来就从记忆中消失了。”

“有些特别的梦不会消失，它历久弥新，恍如前世重现。”伯恩看着她，又问，“你也没梦见过我？梦见马克斯。”

伯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

艾薇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侧脸看向房间里的某个角落，轻声说：“我记得做过这样一个梦，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奇异的空间，以非人的形态游弋在水里，不停地游着，四周空无一人，我很孤单……”

艾薇回忆着自己的梦，神情惘然凄迷，似乎陷入了那种不可自拔的意境中，声音也随之恍惚迟钝下来。

“什么非人的形态？”伯恩问，“异类生物吗？”

“说不清楚，梦境中有些是模糊的，有些很清晰。”

艾薇说，“我只记得，那空间里的水清澈通透，犹如空无一物，但被一种透明的东西阻隔，就像完全透明的水晶。那东西非常巨大，复杂无比，一座无边无际透明的水晶迷宫，我可以看见迷宫外面的世界，阳光恒定，照亮整个空间，像闪闪发光的永不融化的冰块，植物茂密丛生，仿佛散发着浓郁的原始气息。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美好，广阔寂静，但我的身体却被水晶阻隔着，无法游出去。一些记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个陌生怪异的场景浮现，然后又飞逝消散……我停留在迷宫中心，望着玄奥无尽的水晶把我包裹在里面，感觉自己是湖底暗流冲激的一粒沙子。我找不到同类，看不见任何人，我很绝望，绝望极了，有着无尽痛苦的孤独感。我想死去，从绝望的梦中醒来，找回我失去的人形体态，可我做不到，我被迷宫重重困住了，永远都出不去，永远……”

艾薇说这番话时一直被绝望欲死的念头压抑着，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她见伯恩斜着身子打量她，若有所思，那双眼睛透着冷漠的怜悯，仿佛在审视某种掌控之中的东西。

艾薇有些透不过气，不禁站了起来，想要摆脱这种沉重的不适感。但做出这个举动以后，她发现自己过于失态，得掩饰一下。她见桌上放着一份果盘——酒店提供的餐后水果。她就从盘子里拿来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镇静地坐下来削皮。

“成年人很少遭受噩梦惊吓，大脑有着精密的保护机制，醒来后很快就忘了。”艾薇用刀削出一条长长的果皮，至末梢处切断，“几乎都忘记了，就像在梦中我们忘记了自己是谁。”

“所以，我见到的你也许不是在梦里，而是在另一个幻境般的世界。”伯恩说，“我们感应的方式，就像大脑是一个特殊的接收器。”

“你吃不吃？”艾薇把苹果切成几瓣，抬头问伯恩。

伯恩耸耸肩，示意他的双手被绑着没法取用。

艾薇用刀尖插了一瓣苹果，递过去，送到伯恩的嘴边。这个举动有些反常。伯恩张开嘴，把刀尖上的果肉咬在嘴里咀嚼着说：“谢谢！”

“别客气。”艾薇笑了笑，忽然问，“安雅在你身边那些年，你可记得，你怎么对她的？”

伯恩惘然摇头，“没有这段记忆，我只记得一些重要的事。”

“那些事重要？”

“安雅是**崽子，马克斯收养她只为复仇。丹尼尔和他的姐姐、父母死在了集中营。他的家人全都死了，他发誓追杀**医生霍尔曼，用世间最残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