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不死之人（3）（1 / 3）

第134章不死之人（3）

伯恩触景生情，恍惚沉浸在对自身的反思中。这时，一位老人拿着盛有面包的篮子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易先生……”伯恩有些意外，抬头见来者正是华商易鸿钧。

伯恩料不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这位老先生，而后一想，这也符合灵学会的运作方式。灵学会的社会影响力广泛，接受大量私人捐资，想必易先生也是其拉拢入会的知名企业家之一。

易鸿钧微笑不语，拿了面包分给他，然后又逐一分给了旁边的人。不一会儿，篮子里的面包分完了，老人放下空篮子，走向礼堂出口。

阳光斜斜洒落在地，老人的身影融入光与暗的交错之处。

伯恩一直记得易先生那双布满粗粝老茧的手，想及老人一生遭受的磨难，心中肃然起敬，他不由起身追随过去。那出口通往食物储存间，一些人在里面装盛食物往外运送。易先生似乎累了，独自坐在一角喝茶。

简朴的木桌上摆放着一壶茶，热气腾腾，在透窗而入的暖黄色阳光照耀下蕴含光彩。

易先生手里拿着一块老式怀表，手指摩挲着黄铜表盖，见到伯恩跟过来也没惊讶，收起怀表，释然为伯恩倒上一杯茶水。

伯恩喝着热茶囫囵吃下面包，想说点什么话但欲言又止。凡是智者，不难看出这地方的荒谬之处。易先生洞悉人情世故，却为何还来参与灵学会这种愚弄人心的活动？

老人目光低垂，默然注视着桌上那一杯清茶。

伯恩看过去，见那茶水清澈透绿，原本枯卷的茶叶沉浮在热水中悄然舒展开，仿佛生命初生般萌芽变成了片片嫩绿色的叶子，一点点细细的水泡升腾至水面化为一缕缕热雾，弥漫沁人心扉的茶香。老人凝视茶水，目光似乎穿透了尘世，思绪沉浸在无人所及的遥远之处。

“抱歉打扰您了。”伯恩踌躇了会，还是忍不住问：“可以交谈吗？”

“语言难免造成歧义。”易鸿钧看向他，缓缓说，“他们主张在分享食物时无需多言，这样更能贴近彼此的心灵。”

“我吃完了。”伯恩听出老人的言外之意，“您不这样认为吧。”

“为何不？”易鸿钧反问。

“人性复杂，绝非这样人人心灵美好，万众如一。”

“你觉得该怎么做？”易鸿钧又问。

伯恩被问得一下难于应答。人的本性与文明发展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况且这事古往今来也没有终极定论。如行黑夜，人们从智慧萌发那时起就一直在摸索着磕磕碰碰走着，不知前路通往哪里？终点归于何处？

如同他之前不断在思考的问题，未来将会怎样？我们应该追求什么？

可不管怎么样，伯恩认为这种灵修的方式不妥。历史经验证明，凡是企图违背人性、磨灭人欲的作法，创立类似这种的精神家园全都以失败告终。

但见老人微微摇头说：“我们尝试过很多方式，丛林法则、种族主义、帝国主义、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新行为主义、宗教、神学……可我们依然不知，真正的彼岸在何方？人活着，什么才是心灵的永恒基石？”

伯恩有些惊讶易先生思虑的层次这么深远。看来在自身物质富足和精神达到一种高度后，这位老人有着更广阔的追求。伯恩想了想说：“人们至少可以循序渐进地接受法律约束，道德礼法教化，逐步做到知恶杨善，在将来创造出更美好的世界。”

“循序渐进……”易鸿钧神色索然说，“假如将来的世界一切都完美至极，美好和谐了，岂不就是万众如一？”

伯恩一怔，不禁问：“先生对未来有何见解？”

“尚不明确。”易鸿钧说，“我们身处一座迷宫，没谁掌握开锁的钥匙。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去探索，敢于试错。谁知未来如何？即使知道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