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不死之人（1）（2 / 3）

黑屋里再无任何动静——除了帕顿夫人。

伯恩清晰感到帕顿夫人就在他附近，与他面对面同样席地而坐，近到似乎伸手可触及。黑暗中无法视物，伯恩全凭一种特异的感应从而感知到这种场景，犹如凭借超声波定位穿行于漆黑无光洞穴里的蝙蝠。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这种奇妙的感应超越了第六感，似乎源自心灵深处，又似大脑意识构建的幻境，让他感觉虚幻又真实无比。

帕顿夫人让他在清醒状态下进入了梦中的那个幻境。

在幻境世界里，他这一次没感应到马克斯和安雅，而是“见证”了另一幕诡异的场景，乔治和女友在荒野上露营突发变故。时空如水波震荡，一种可怕的东西入侵乔治的大脑，导致其意识涣散，做出异常失控之举，竟然开枪打死了女友，然后吞枪自尽。最诡异的是，头颅被子弹洞穿的乔治竟然没死，从血泊中爬起来走向荒野的未知之处。

乔治变成了一个不死之人！？

那入侵的无形之物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何入侵人的意识？

这是幻境，还是真实发生的事件？伯恩全然无法分辨，只知道他所遭遇的磨难仍然没完，来自那世界的信息对他的精神折磨仿佛永无止境。

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他痛苦不堪在心底呐喊，却无力阻止，无法撕开蒙在眼前这死寂的黑暗。

而后，一点火光燃起来。

光亮驱散黑暗，暖暖充盈房间。伯恩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帕顿夫人。她手持一根火柴点燃放置在地上的蜡烛。蔚蓝橘黄的火光让伯恩放松下来，意识从恍惚中拉回到现实世界。

室内封闭一览无余，几乎没什么物品。空气沉闷，那股腐臭的气息从帕顿夫人身上传来。伯恩惊讶发现，对面坐的这个灵媒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肮脏，变了个人似的如同流浪街头的乞丐。而让伯恩更惊诧的是，数天未见，帕顿夫人的脸上竟然布满皱纹，肤色晦暗，眉毛脱落稀疏，凌乱的长发夹杂灰白发丝，看上去竟是比之前所见样子苍老了二三十岁。

帕顿夫人难道被囚禁在这阴暗的地下室？伯恩惊疑闪过这一念。

他正要开口询问，忽见帕顿夫人对他缓缓摇头，眼眸幽暗，蕴含异样的沉寂之色，让他一时间没法说话打破这种寂静。

随后，他见帕顿夫人从地上拿起燃烛，站起身，手持蜡烛走近室内靠里的一堵墙壁。伯恩不由跟随过去。烛光朦朦照亮，他赫然发觉那堵墙壁上绘有图画。

灰扑扑的墙壁上密布线条，凌乱而抽象，但依稀可辨所绘之物。

伯恩凝神望去，见这幅壁画看似用尖锐之物刻出来的，当中刻画了一个躺着的人，身体蜷缩，那画中人的线条形体有些失真，看不出具体的模样。伯恩只觉画中人须发浓密凌乱如原始人，躺睡着，像沉静在另一个世界的梦境。

画中人的手边搁着一支笔，从笔的位置那里延伸开来，四周隐隐画满了线条。无数的一条条画线仿佛编织而成的巨网，将那人置身于网中，无可名状。

这幅壁画仿佛昭示着某种隐喻——画中有人，人在画中。

伯恩凝神看了好一阵壁画，最终却不明所以，反而感到心力憔悴地晕眩难受。一转眼，伯恩见帕顿夫人对他再次摇摇头，然后闭上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伯恩心头一动，也随着她闭上双眼，转而静心感悟。

顷刻间。壁画上那一道道密集线条交织的网格映入他的意识，相比双眼所见呈现出另一种意境，复杂抽象的线条仿佛重新排列组合，无序蕴含有序，蓦然变为一幅奇异的场景：无数人被笼罩在网格中挣扎。人人都被线条缠绕住，谁都无法从网中挣脱。网格扭曲、旋转、无尽延伸，像一个深邃不见底的洞穴，而那些不计其数的人就像囚徒一般被困在洞穴之中，无法从洞中脱困。

心神俱震，伯恩恍然感到那些人仿佛具有灵性意识，全都被困在永恒的苦难之境，无生无死、无声凄嚎，绝望之极，渗透出无穷无尽的痛苦潮水般轰然传递到他的意识。伯恩禁不住难受，猛地睁开眼恢复了意识，但那种残留在脑海里的痛苦烙印依然让他心惊肉跳不止。

帕顿夫人注视着他，若有所感他已获知那奇异的图景。随后，帕顿夫人伸手在墙壁上画起来。烛光朦胧，伯恩看不清她的手里拿了什么东西在墙壁表面划出痕迹，很快就刻写出了两个词组：“不死之人”、“洞穴囚徒”。

她在这两个词组的下方分别标注：“过去”、“未来”。但标注以后，她立刻又涂抹掉，划了一个圆圈套住这两个词组。

伯恩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下意识感觉帕顿夫人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尽管这时他还不太明白，但感到这信息无比重要，不可遗漏半点。

帕顿夫人再次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挥手在墙壁上一通乱刻乱划，动作急速，只见泥灰簌簌飘落，过不多时，她将这一幅壁画刮花了，方才停住手。似乎耗尽精力，她虚弱的坐在地上，苍老的面容变得愈发憔悴沧桑。手中的蜡烛燃烧将尽，她低头吹灭了火苗。室内蓦然恢复漆黑无光。

“你走吧……”黑暗中，伯恩隐约听到极微弱声音传来，“铭记心里，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