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神的启示（5）（4 / 5）

只有这样做，他才能摧毁恶魔的意志，才能让冷血医生品尝到失去亲人的痛苦。仁慈一点，动手时尽量不让安雅感到痛苦，杀她，只是折磨霍尔曼的残酷方式之一。当她被霍尔曼医生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无法逃脱的宿命。

“我不喜欢茉伊拉。”他这样回应，“世上没有命运女神。”

女人的眼眸轻轻颤动一下，蓝色光芒黯淡了。天空中的太阳也随之黯淡，天光迅速消失，黑暗蓦然袭来……

朦朦昏暗间，恐惧潮水般蔓延，一刹那，夜黑如墨淹没了他。

“嘭……嘭嘭……”若有若无的声响从黑暗深渊传来。

天地安静异常，草地潮湿，雨水仿佛洗刷掉所有的生命体。他看不到其它的东西，只见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里凌乱的金发，一只暗蓝眼瞳注视着他。

“啊……”伯恩大叫，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

梦境逝去。他浑身一震，意识恢复，再次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

强烈的恶心感如火山爆发在身体里沸腾，伯恩跌跌撞撞冲进沐浴间，掀开马桶盖，瘫在地上抱着马桶呕吐不止，疯狂运转的真空泵一般抽空了他胃里的全部食物残渣，吐出辛辣的胃液，压榨出苦涩的胆汁，却仍然止不住抽搐地狂呕，口水鼻涕淋漓哽噎……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虚弱跪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天旋地转，只觉无数尖锐的虚幻碎片割裂了现实，血液喷溅的世界在急速土崩瓦解。

13:38:38、13:38:39、13:38:40……

14:10:10……

他扬起头颅，瞪着狭小的沐浴间，他看到一个个时间凝聚在室内的每一件物体上，清晰刻在每一处角落空间。时刻真实无比，仿佛无数个表盘环绕在他的四面八方，他像是缩在世界角落里的一个时间囚徒。8:10:10、5:27:27、19:38:38、20:43:43、6:00:00、7:05:05、3:16:16、4:54:54……一根根时针、分针、秒针重叠成一条条虚无之线，愀然尖刻指着他，穿过他的大脑透出另一侧，带出一条条颤动的脑神经，恍若巨大无边的一张网罩住他。一个个时间，一根根指针朝他跳动过来，蜘蛛捕食网中之物般吸食他萎缩在躯体里的残魂。

意识虚幻，世界也是虚幻疯狂的，自我灵魂不存在。

他如同漂浮在灵魂之海中的一片残渣上的一点碎屑，而在这微乎其微的灵魂碎片里，这腐臭的残渣中还混杂着无数个莫名的灵魂碎末。没有自由的灵魂，从来都没有，也不存在自由意志，他无比渺小，只不过是无边海岸上一粒沙砾上的一点肮脏泡沫，甚至连泡沫都不算，仅是泡沫上泛起的那瞬间即逝的一丝微光。

他的意识里还隐藏着什么？灵魂深处寄居着谁？为什么要在他入睡时醒过来？伯恩感到剧痛的头脑快要爆炸了。他惶惶四顾，目光所及之处的物体仿佛在变形扭曲，马桶嘲讽注视着他，墙壁如蠕动的肠胃吞噬他，顶灯投射下惨白的光线戳穿他的躯体，照耀着洗手台上放置的一块肥皂，那肥皂浸泡在刺目的血水中，融化流淌着人体脂肪，一切物体都如活物般在蠕动变形，唯见墙上一面镜子恒定不动，幽邃如冥界。

镜面上凝固着一个恐怖时刻：6:32:32。

他失神的目光被牢牢吸附住，只见暗黑的镜子里隐隐透出晃动的人影。

黑镜里那人是谁？

他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洗手台上死死盯着镜子，想看清镜子里的场景。他极力分辨着，渐渐感到了镜中世界的意象，那昏暗之处的人影向他传递一个他遗忘了的信息：那人在疯狂掘墓，挥锹挖土、铲土，不停歇地挥锹挖土、铲土，挖土、铲土……他在地上挖出一个深坑，深渊般的大坑在伺机吞噬他。他闻到了泥土中弥漫的生石灰味。

“你勒死了她。”兰迪的声音轰然响起来，回荡在他大脑中。

嘭嘭嘭嘭之声不绝于耳。

“你要埋葬我们。”那声音冷然质问，“你感知到她的灵魂了吗？”

从亡魂的声音中，伯恩感受到了那变态诡异一幕的存在。

那不是梦——我得忘记，忘掉那邪恶的一幕。伯恩盯着镜子，看着那双狰狞的眼睛，颤抖说：“一切都不存在，那只是恶魔制造出的幻境，幻境，幻境……”他发出咒语般的靡靡之音，不停默念着，直到镜子里的场景消失，人影消失，亡魂消失，意识恍惚从大脑抽离一空。

四周安静下来，镜面恢复了明亮。

意识深处一片空白，伯恩感到自己又变成了一个纯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