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日子总能一点点过起来（1 / 1）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片略显开阔的坡地出现在眼前。

天刚蒙蒙亮，刘全兴就把刘泓背在了背上。

“爹，我自己能走。”刘泓趴在父亲宽厚的背上，有点不好意思。他都四岁半了，不是真正的小孩。

“山路不好走，你才多大。”刘全兴掂了掂背上的儿子，迈开步子往后山去，“抓紧喽。”

刘泓只好搂住父亲的脖子。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背着他，脚步稳当得像头老黄牛。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打湿了刘全兴的裤脚。

从祖屋到后山这片荒地，得走两刻钟。分家时，村里人都说刘老爷子偏心偏到胳肢窝了——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二房，明摆着是打发叫花子。

可当刘泓真正站在这片“产业”面前时，眼睛亮了。

“爹，放我下来！”

刘全兴把儿子放下，看着眼前这片地，眉头皱成了疙瘩。荒草长得比人还高，乱七八糟的灌木丛生，几棵歪脖子树杵在那儿，地上还露着些石头疙瘩。别说种庄稼，就是放羊，羊都得嫌这儿草扎嘴。

“这地……”刘全兴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质偏红，粗糙得很，“肥力不行，石头还多。”

刘泓却像发现了宝藏似的，迈着小短腿往草丛里钻。

“泓儿，小心有蛇！”刘全兴赶紧跟上去。

“爹，你看这个！”刘泓指着一丛植物，叶子呈椭圆形，边缘带着锯齿，植株有半人高，叶片在晨光下泛着蓝绿色的光泽。

刘全兴凑近看了看：“这不就是野草么？满山都是。”

“这叫蓼蓝！”刘泓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能染布！染出来的蓝色可好看了！”

刘全兴愣住了：“你……你咋知道？”

刘泓眨了眨眼，表情特别无辜：“梦里那个白胡子老爷爷说的呀。他说这种草捣碎了泡水，能变成蓝色的染料，染的布不爱掉色，能卖钱。”

其实哪是什么老爷爷——前世他在档案馆整理过一本清代地方染织工艺的手抄本，里面详细记载了蓼蓝制靛的方法。这玩意儿在古代可是重要的经济作物。

刘全兴将信将疑地揪了片叶子，在手里搓了搓，指尖果然染上了淡青色。他心里信了几分——儿子那些“梦话”，还真没落空过。

“这一片……”刘全兴放眼望去，荒地里东一丛西一丛，竟然有不少这样的植物，“要是真能染布，倒是个路子。”

“不止呢爹！”刘泓又跑到另一边，指着几棵不起眼的灌木，“你看这个！”

那是几株野花椒树，枝条上还挂着些去年来不及摘的干果壳，红褐色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辛香气。

“这是山花椒，味儿冲，做菜的时候放点儿，能去腥提味。”刘泓说着，摘了一颗干果壳，掰开，露出里面黑亮的籽，“要是晒干了磨成粉，比镇上买的调料还香。”

刘全兴尝了尝那籽，麻得直咧嘴，但回味确实有一股特殊的香气。他看向儿子的眼神更复杂了——这孩子脑子里都装了些啥？

“还有那边，”刘泓像个小向导，领着父亲在荒地里转，“那几棵是野桑树，以后养蚕能用上。那片矮草丛里有地耳，雨后长得快。哦对了，那边坡地下头，土质湿点，说不定能试着种点芋头……”

刘全兴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那点对荒地的失望，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期待取代了。

“可是泓儿，”他挠挠头，“就算这些东西都有用，咱家现在一穷二白，咋弄啊？”

刘泓早就想好了：“爹，咱们得一步步来。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把蓼蓝收了，试着做成染料。第二，把碾房修起来，那是咱们以后做事的根据地。”

说到碾房，父子俩又往破碾房走去。

那碾房在荒地边缘，靠着山脚，是几十年前村里公用的，后来有了更好的碾子，这儿就废弃了。土坯墙塌了一半，屋顶的茅草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房梁。唯一完好的，是屋里那盘大石碾——青石凿的，直径得有五尺，碾盘厚重，虽然落满了灰和鸟粪，但看着还算结实。

刘泓迈过门槛——其实门早就没了，只有个门洞——走进碾房。里面蛛网密布，地上堆着些烂木头和杂草，一股霉味。

“爹，这碾子还能用。”刘泓拍了拍石碾，发出沉闷的响声，“以后咱们做酱、磨粉，都用得上。”

刘全兴也走进来，打量着这个破败的空间。屋顶漏着天光，墙上裂着缝，但框架还在。他走到墙边，用手推了推土坯墙，还挺结实。

“修的话……”刘全兴盘算着，“得买瓦，买木料，还得请人帮忙。咱家现在……”

他想起分家时拿到的那点钱，买粮食都不宽裕，更别说修房子了。

刘泓看出了父亲的为难：“爹，咱们不急。先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我想着，这几天咱们先砍些树枝，割点茅草，把屋顶简单搭一下。墙的裂缝用泥巴糊一糊。等咱们染料卖出钱了，再慢慢修。”

刘全兴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心里一热：“成！爹听你的！”

爷俩从碾房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荒地上，那些原本看着乱七八糟的植物，在刘全兴眼里忽然都变了样——这是能染布的草，那是能做调料的树，那是以后能养蚕的桑叶……

“爹，”刘泓坐在一块石头上，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始部署，“咱们今天回去就跟娘和姐商量。明天开始，全家一起干活。娘和姐负责割蓼蓝，爹你力气大，负责砍树枝修碾房。我嘛……”

他歪头想了想：“我负责技术指导！”

刘全兴被儿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才多大，还技术指导。”

“梦里老爷爷教我的，我都记得！”刘泓理直气壮。

父子俩正说着话，远处传来脚步声。刘全兴抬头一看，是猎户王猛他爹，扛着只野兔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