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刘全志的醒悟(1 / 1)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泓还躺在被窝里,就听见院子里隐约传来人声。
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匆匆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晨光熹微中,只见大伯刘全志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昨日贴在大门上的府试喜报。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像是钉在了那张红纸上,看了许久许久。
父亲刘全兴陪在一旁,神色局促,几次欲言又止,却终究没说出什么。
刘泓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轻声唤道:“大伯。”
刘全志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刘泓脸上。那眼神里交织着太多东西,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泓儿,这喜报……能让大伯仔细瞧瞧吗?”
“大伯请便。”刘泓连忙应道。
刘全志小心翼翼地将喜报完全展开,目光从最上头的“捷报”二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得极慢,极认真。
当看到末尾“取中第一名”那几个字时,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默默地将喜报折好,递还给刘泓,然后转向一旁的刘全兴,低声道:“二弟,借一步说话。”
刘全兴连忙跟着他走到院墙边的角落。刘泓留在原地,望着两人背对自己的身影,没有跟过去。
刘全志背对着弟弟,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刘全兴都有些心焦,忍不住催促:“大哥,你有话就直说吧。”
刘全志这才转过身来。晨光落在他脸上,刘全兴赫然看见,大哥的眼眶竟有些发红。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释然又苦涩的调子:“二弟,你养了个好儿子。”
刘全兴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这二十年啊……”他喉结滚动着,指节因攥紧喜报而泛白,“从束发考到而立,砚台磨穿了七方,笔杆握断了十二支,到头来连个童生都不是。”
刘全兴望着大哥鬓角新添的白发,手在袖中拧成了团——那句‘大哥您还年轻’在舌尖转了三圈,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刘全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对弟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剖白:“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觉得老天爷待我不公,觉得是旁人挡了我的路。如今回头想想……是我自己不成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连个童生都没能考上。你儿子才读了一年,就中了案首。事到如今,我要是还不认命,那可真成了天底下头一号的傻子。”
“大哥,快别这么说……”刘全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依旧词穷。
刘全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二弟,你不用宽慰我。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把话说开。过去那些年,是大哥心眼小,对不住你们。我嫉妒你,嫉妒你们二房日子过得顺当,这才处处跟你们别扭,给你们脸色看。”
刘全兴张大了嘴,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从今往后,不会了。”刘全志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儿子有出息,是咱们老刘家祖坟冒了青烟。我这个当大伯的,本事有限,帮不上什么大忙,但绝不会再给你们添堵,拖你们的后腿。”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院门外走去。那背影在清晨的光线里,竟显出几分佝偻,却也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刘全兴呆立在原地,望着大哥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刘泓这时才慢慢走到父亲身边站定。
刘全兴喃喃道:“泓儿,你大伯他……”
“爹,”刘泓轻声说,“大伯是想通了。”
刘全兴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时,小妹刘薇抱着她心爱的芦花鸡“小胖”哒哒地跑了过来,仰起小脸好奇地问:“爹,大伯一大早来咱家干啥呀?”
刘全兴摸了摸她的头:“大伯来看看你哥哥。”
刘薇“哦”了一声,眨巴着大眼睛,又问:“那大伯为啥眼睛红红的,像要哭了一样?我瞧见了。”
刘全兴闻言一愣:“你大伯……哭了?”
“嗯!”刘薇用力点头,“眼圈可红了。”
刘全兴再次沉默下来,心中百感交集。刘薇看看沉默的父亲,又看看若有所思的哥哥,虽然弄不明白大人们复杂的心事,却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同往常。她嘟了嘟嘴,抱着“小胖”跑开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满整个小院,驱散了清晨的薄寒,照得一切都亮堂堂、暖烘烘的。
刘泓站在原地,望着大伯身影消失的院门方向,心里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二十年。大伯从十七岁的少年郎,考到了三十七岁的中年人,从满头青丝考到了两鬓染霜。如今,这份执念,这份不甘,他终于肯放下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屋。经过鸡笼时,看见刘薇正蹲在那儿,对着几只鸡一本正经地训话:“小胖,你以后可得争气,多下几个蛋,我哥读书费脑子,要补身子。大黄,你也是,二黄、三黄……你们都得加油,我哥考了第一,要吃好多好多鸡蛋才行!”
刘泓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过去,蹲在妹妹身边,也看着那几只咕咕叫的母鸡。
刘薇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你今天还要看书吗?”
“看。”刘泓点头。
“那我给你拿鸡蛋去!”刘薇雀跃起来,转身就朝屋里跑,不一会儿又像阵小旋风似的跑回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给!这是小胖今早刚下的,还热乎呢!”
刘泓接过鸡蛋,在旁边的石沿上轻轻磕破一个,仔细剥开,将蛋白蛋黄完好的那一半分给了妹妹。
刘薇接过去,啊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
刘泓也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那半个。鸡蛋很香,带着一股质朴的暖意。
日子,就像这清晨的阳光,总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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