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大唐双龙传(襄阳见闻下)(1 / 2)
离开兵器库,执事又引三人转向营区东南角。
空气中原本的铁血肃杀之气渐渐被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所取代。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出现在眼前,外围甚至有竹篱笆围出的小片药圃,种着些常见的止血化瘀的草药。
数排宽敞明亮的砖房座落于此,门口悬挂着醒目的白色旗帜,上书一个巨大的红色“十”字标记。
与想象中伤兵哀嚎、血腥扑鼻的场景不同,此处虽弥漫药味,却异常整洁安静。进出之人皆步履轻缓,多有穿着白色干净罩袍的医者和助手模样的人。
执事低声道:“三位将军请随我来,尽量勿要喧哗。”
几人悄然走进其中一间最大的病房。屋内光线明亮,通风极好,数十张病床整齐排列,床单洁白。不少伤兵躺在上面,有的昏睡,有的清醒,但罕见呻吟哭嚎者。数名医官和穿着白色罩裙的护理人员正轻声细语地穿梭其间,换药、喂水、记录病情。
徐世勣一眼就看到,一名士卒断腿处包扎的纱布干净整洁,夹板固定得极好,另一名胸腹受伤的士兵,呼吸平稳,显然得到了很好的镇痛和处理。
“这…”
王伯当愣住了。
他带兵多年,见惯了伤兵营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缺医少药,哀鸿遍野,能活下来大半靠运气。何曾见过如此…如此“体面”和专业的战伤救治?
一位看似医官首领的老者注意到他们,走了过来。执事上前低声说明来意。
老医官抚须叹道:“皆是盟主立下的规矩。盟主曾言,‘士卒流血拼命,岂可令其再寒心于床榻?’故盟内极度重视战场救护。设有‘军医署’,广招各地名医、学徒,甚至…甚至不拘一格,招募了不少懂得外伤救治的稳婆和道士,加以培训。所有百人队以上,必配至少一名受过训的救护手,携带止血粉、绷带等物。重伤者,第一时间后送至此类医营。”
他指着那些护理人员:“这些‘护士’,亦是盟主赐名,多是招募的健壮妇人或心灵手巧之少年,经培训后专司护理之职。所用药物,除传统草药,盟主还提供了几张极为灵验的消炎、生肌散剂方子,由盟内统一采购、配制下发。”
老医官眼中带着光:“自实行此法以来,我军伤兵之愈后存活率,较之以往,提高了何止数倍!士卒皆知受伤能得活命,故临战更勇,少有畏缩!”
徐世勣、王伯当、程咬金三人听得心神激荡,久久无言。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仁慈,更是最实实在在的战斗力!一支不怕受伤、知道受伤后能被救治的军队,其战斗意志和韧性将何等可怕!
离开军医处,走在营区整洁的道路上,程咬金终于忍不住,摸着肚子道:“看了这些,俺老程算是开了眼了…就是肚子有点咕咕叫了,不知这盟里伙食咋样?”
执事闻言笑道:“程将军倒是提醒了,此刻将近午时末,正是各营用饭之时。三位将军若想看看,可随我去‘丙字’炊事区一看。”
说着,便引他们转向另一片区域。
还未靠近,便已闻到阵阵饭菜香气。只见一片空旷地上,整齐排列着数十口巨大的行军锅灶,正冒着腾腾热气。数百名火头军穿着统一的围裙,忙碌却有序地分发饭菜。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前来打饭的士卒们,竟然都排着整齐的队伍,无人插队喧哗!
每个士卒手里都拿着一个双层的大号金属饭盒和一个汤碗。执事解释道:“此亦是盟内配发,人手一套,个人保管。”
他们凑近一看,只见饭菜分量十足:糙米饭堆得冒尖,一大勺混杂着肉沫和油渣的炖菜,甚至还有一小块咸鱼或几片腊肉!汤则是飘着油花和菜叶的骨汤。
“天天如此?”
王伯当惊疑不定。即便是瓦岗极盛时,也不可能让普通士卒天天见到荤腥。
执事正色道:“盟主严令,士卒操练辛苦,体力消耗巨大,饮食绝不可克扣。每日必有荤腥,或肉或鱼或蛋,至少一样。每五日,必有一顿足量肉食。此乃铁律,若有司粮官或火头军敢从中克扣贪墨,一经发现,立斩不赦!”
他看着那些捧着饭菜,蹲在一旁吃得香甜的士卒,低声道:“盟主曾说,‘皇帝不差饿兵’。士卒吃饱穿暖,手中利器,身上坚甲,受伤有医,战死有抚,如此方肯用命,方能战无不胜。”
“战死…有抚?”
徐世勣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正是。”
执事神色一肃:“盟内另有‘抚恤司’。凡战死者,其家眷可得三年全额饷银为抚恤,子女由盟内设立的‘荣烈堂’供养至成年,若有资质,可优先入盟内书院或工坊学徒。伤残者,依伤残等级,发放抚恤,并安排力所能及之职司,确保其能生存。”
阳光照射在那些年轻士卒满足的脸庞上,照射在整洁的营房、精良的兵甲、高效的医营之上,也照射在三位来自瓦岗的将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天道盟的军队拥有那样恐怖的纪律和战斗力。
这不仅仅是因为有宋缺、有无名这样的绝世人物。
更是因为从最基础的吃饭、穿衣、拿饷、受伤、甚至死亡,都有一套极其完善、公正且严酷的制度在保障着!这套制度,给予了这些士卒前所未有的尊严和安全感,也换来了他们绝对的忠诚和强大的战斗力!
这已非一群争夺地盘的军阀,而是一个有着清晰理念、严密组织、远大目标的…真正争霸天下的机器!
程咬金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咂摸着嘴,突然嘟囔道:“娘的…看得俺老程都想在这儿当个小兵了…”
徐世勣和王伯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钦佩,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
离开肃杀的军营,步入襄阳城内。三人仿佛骤然从铁与血的世界,坠入了一片喧嚣而充满生机的烟火人间。阳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暖意融融,与军营中那种冷硬的秩序感截然不同。 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那摩肩接踵的人流。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挑着担子的货郎、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提着菜篮的妇人、牵着孩童的老人、还有南腔北调的行商旅客……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然而,这种拥挤却并非混乱。车马与人流大致分道,虽有嘈杂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却少见争吵与阻塞。不时有穿着皂衣、臂缠红袖的“市令卒”穿梭其间,维持秩序,处理小纠纷,效率颇高。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展,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污水横流、垃圾堆积的景象。
“他娘的,这襄阳城…咋跟俺老程想的有点不一样?”
程咬金挠着大头,铜铃般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这人也太多了,而且看着…气色都不错?”
过往的行人大多面色红润,衣衫虽未必华美,但多数整洁,少有补丁,眼神中是一种忙于生计的专注,而非乱世中常见的惶惑与麻木。
徐世勣缓缓扫视着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微微颔首:“确实…百业兴旺,民生安定。看来董景珍太守,确如盟主所言,治政有方。”
王伯当则更留意那些百姓的神情,低声道:“你们看,他们似乎…并不十分惧怕兵卒。”
即便有巡逻的盟军士兵小队走过,百姓们也只是自然地让开道路,并无惊慌躲避之态,甚至有些小贩还会笑着与相熟的兵卒打招呼。这与他们以往所见“兵过如篦”的景象大相径庭。
三人在人流中信步而行,感受着这座重焕生机的古城。走了约莫一刻钟,程咬金忽然抽了抽鼻子,嚷道:“咦?好香的味道!像是…油墨和纸张?”
众人循着味道望去,只见前方街角一处颇为宽敞的门面,门庭若市,进出者多是身着长衫的读书人,也有不少穿着短打的工匠学徒模样的人,甚至还有一些衣着俭朴、面露期盼之色的妇人。门店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襄阳官书坊”。
“官营的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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