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个刑警的日子1》(3)(2 / 4)
“刘哥,咱一会儿吃完上哪儿去?大学去过了,小区也走过了。”
“上陈晨单位看看吧。”
“他在单位吗?”李昱刚看向我,“父母刚遭遇不测,没心情上班吧?用不用提前先跟他联系一下?别扑空。”
“就是要扑空。”我说。
“啊?”夏新亮一脸狐疑。
上陈晨单位走了一趟,小伙子果然请了假,我跟他们主管聊了聊,告诉了他陈晨家里出事儿的情况。姓金的主管十分震惊,说陈晨请假,并非这两天的事儿,这反倒让我们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档子事儿呢?
原来,陈晨来这家证券公司工作后不久,跟同部门的女上司搞起了婚外恋。
他喜欢上的这个女孩儿,应该说是女人,比他大八岁,这个女人有家室有孩子,然而俩人还是恋上了。陈晨跟这个女人好了,但是他的父母极其反对,儿子不能找一个二婚的呀,也不能破坏人家家庭啊,他们根本就不同意,就把他经济命脉给掐了,第一个,你不能再给这女的花钱了;第二个,你开了工资都得给家里。
金主管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就是陈晨的父亲找到的他,跟他说的陈晨的情况,说领导你得配合我们,工资不能直接发给他了。弄得金主管都疯了,没见过这情况啊!
年轻人来上班,都是独立个体,工作中遇到问题也好,生活里出了难事也罢,这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事儿,哪能说你这个年纪都进社会了,你有事还要你父母插手的啊!而且这手插得都叫他不知所措,我把工资不开给员工开给员工家属?真是活久见了!
金主管当然不同意,他说有问题可以解决,他可以找他们谈话,也可以整顿办公室风气,但万万不能截留工资啊。这位老父亲一听,也是绝了,讲话,那我不能叫我儿子再来你们这里上班了,工资你也不要开了,他辞职了。他来单位老能见着这女的,前途都毁了,这个班儿不上也罢。
后来陈晨来了,金主管也跟他谈话了,陈晨说你别理我爸,他教书育人职业病好不了了,我上班,好好儿上班,绝对不再搞办公室恋情了。然而话虽然这么说,但自此之后陈晨上班就开始零零散散的了。
目前陈晨是我的头号怀疑对象。这一点我还没跟徒弟们说。有很多不对劲,但这些不对劲儿只是种感觉,目前还没有真凭实据。
金主管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我们,我们提出得见见这个女的,金主管说没问题,她就在公司呢,说着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内线。
由于涉及隐私,金主管给我们安排了间会议室。这个叫罗美华的女人来得挺快。她一脚踏进会议室,我就在观察她。个子不矮,不胖不瘦,长得落落大方,脸上挂着职业式的微笑,讲话也很干练:“听老金说你们有事找我?您二位是?”
我们没让金主管告诉她我们是警察,就是想捕捉她的真实反应。因为目前并不知道她在这起案件中承担怎样的角色。
“罗小姐您好。”我站了起来,“我们是警察,找您了解点儿情况。”
罗美华一脸茫然,“警察?找我了解情况?”
这不像是装出来的,她的不解与迷茫,出自本能反应。
我们把陈晨父母被害的事前前后后一说,罗美华一边听一边面色凝重起来,最后她声音打颤地问:“你们来找我,是怕我有危险吗?那我女儿有没有事?天哪,我赶紧给幼儿园打个电话。”
我摁住了她的手腕,“罗小姐,你先不要慌,目前还不知道他父母的死与他有没有联系。”
“可是,可是……”
“您放心,我们会对您提供保护,包括您的家人,但在此之前,您得跟我们说说你俩之间的具体情况。”
罗美华把她跟陈晨恋爱的经过原原本本都告诉了我们。罗美华的女儿刚上幼儿园,她在生完女儿之后休了很长时间的假,老公忙于工作对她们母女疏于照料,她也是丧偶式育儿大军里的一员。后来孩子上了幼儿园她重新出来工作,在工作中认识了陈晨,小伙子既老实又上进,工作中是她的好帮手,生活上也对她关照有加、无微不至,不仅对她特别好,对她女儿也好。
渐渐的,罗美华的心就产生了偏移。女人一旦变心,就很难回头了。罗美华也是一心一意对陈晨。她说,陈晨对她说——我上学时候只顾着学习了,没有过爱情,也不知道怎么跟人谈恋爱,遇到你,你工作中对我特别耐心,又是帮我又是提拔我,我一下儿就温暖了,我就忽然懂了什么是爱了。我爱上你了,就是你了,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从来没人这么懂我。
这倒是很说明问题,也是特别突出的社会问题。现在的年轻人似乎进了个怪圈。读书时候父母学校一起抓,不许早恋不许搞男女关系,然后一毕业,爸妈就变了,就开始催了,你怎么还不找女朋友,你怎么还不找男朋友,那谁家的闺女都怀孕了,你怎么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
废话,可能有吗?他该恋爱的时候全把时间用在读书上了,读了书该搞事业了,你又质疑他怎么这么笨连个恋爱对象都没有。陈晨显然也是这样,读书时候用力过猛,突然到了社会上,有一个大姐照顾他,大姐带着小弟,有吃有喝有玩的,能不开心吗?能不一下子沉迷吗?
这小子发完工资所有的钱都给罗美华,我喜欢你,什么全给你,你拿去用,你给咱闺女多买点儿好吃的好玩儿的,赶上假期俩人就带孩子旅游去,不知道的都以为这就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呢。日子久了,陈晨决定两人一起生活,说不行咱俩就私奔,你们娘俩的生活我全管了,从前你没人依靠,现在你有我。
罗美华特别感动,她也特别喜欢他,可是她有家有孩子,这么跟人跑了终究不是事儿,离婚吧,又不是儿戏,而且还有闺女的抚养权问题。迫于种种压力,罗美华
了,说咱俩有爱就行了,就这么在一起就行了,真私奔了我的家怎么办,这怎么办,那怎么办。陈晨说不行,我就得和你在一起,我爱你和妹妹,我能当个好爸爸,咱俩不再要孩子都行,你带着妹妹跟我走。
在这个过程当中,陈晨爸妈知道了陈晨跟有夫之妇谈恋爱的事儿,炸了,车也给收回来了,工资也没收了,班儿也不叫上了,恨不能把他锁起来天天看着。陈晨挣扎过,闹过,但终究拗不过他父母。罗美华这时候也有点儿清醒了,就跟陈晨说,不行咱俩就算了,没路可走了,咱们没路可走了。
我问罗美华最后见陈晨是什么时候,她说是上礼拜,礼拜三,她记得特别清楚,那天她去跑客户,陈晨找去了,说让她等着,定不辜负她跟妹妹,说一定会给她个说法,还说你啥都不用管,我一定会说服我父母,这是第一步。
我算了一下,时间上来说,是陈晨父母被杀前三天,如此看来,陈晨是把父母的反对解决了,但不是用谈的,很可能是用极端暴力模式解决的。
杀父弑母,什么样的仇恨能叫一个人兽性至此?
重回案发现场,我反复不停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法医的鉴定结果是,受害人夫妇死于凌晨三点至早九点间。这就是个区间范围,具体不下来。由于尸体是24小时就僵硬,出现尸斑尸块,前后如果差五六个小时的话,是谁也验不出来的。这中间肯定有误差,因为那九点钟杀的人跟凌晨三点杀的人,中间差五六个小时,不会有特别大的区别。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只能听取报案人也就是陈晨的口供,他说他一直出差,中午才回来,我就不能说他凌晨三点杀了人。
然而,据我推测,人应该就死在凌晨。我这么推测不是没道理的。老头儿老太太有早起打太极的习惯,五六点钟要准时去的,他们不可能睡到九点在睡梦中被杀害,更不可能六点钟他们儿子走了还在熟睡。这是不符合二老的活动规律的。尤其,老年人觉少,即便不去打太极,也不可能继续躺着睡,睡不着的。
另外,在案发现场还有一个很大的疑点,那就是发现了两个空的啤酒瓶子,就随手扔在陈晨房间。这就有点奇怪了,陈晨说他出差了一星期,那么他屋子里的啤酒瓶子就应该是一周前的……也就是说,这一星期的时间,陈晨的父母都没有把那两个瓶子收拾扔掉?
通过俩老人死亡的位置和衣着状态,我很确定他们是在熟睡中被杀死的。这错不了。我来还原现场,就是再来确定这一点。
我怀疑陈晨,所以假定凶手就是他一人。下手时间参考法医意见就设置在凌晨三点。那么,会发生什么?发生什么会反映出我面前的被害现场?
我盯着衔接客厅与主卧室的走廊,在头脑中还原当时那惨绝人寰的暴力现场。
凌晨三点钟,凶手陈晨抄着一把刀就进他爸妈卧室里去了,进去之后,先干他爹,得先干男的,男的劲儿大反抗概率大呀!先干脑袋,开始扎。扎完脑袋,开始扎胸。差不多了,人动不了了。
在扎老爷子的过程中,老太太醒了,不可能不醒。但醒了恐怕达不到足够清醒,她也许会问:儿子你干吗呢?
对于凶手来说,此刻他就得采取行动了,调过头来又扎他妈,扎他妈的同时,他爸起来了,想呼救,往床下跑。得呼救啊,往下跑。
凶手肯定急眼了,顺手把旁边他爸放在扶手椅上的领带给抄了起来。拿领带一打扣,勒着脖子之后,蹬着脑袋脚一踹,把他妈给勒死了。这一点法医可以佐证,女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男死者呢,死于内部大出血。
他一勒他妈,他爸那会儿迷迷瞪瞪想回来救他媳妇儿。一回来,啪!摔倒在地下了,这个时候他身上已经有六七刀了,但还没死呢。凶手等着他妈没气了,又过来补了他爸两刀,全都杀死了。
走到两个受害人死亡的位置,回想他们死亡时的状态,我觉得,我的推理应该是没错的。符合现场痕迹、符合法医推论、符合行为模式。当时陈晨报案的时候很冷静,这是一个非常冷静的孩子。爸妈死了也没惊慌,从头到尾是非常冷静的。
“刘哥,我把材料捋了一遍,陈晨的口供前后矛盾之处可有不少啊。”
我看向李昱刚,瞧他戴着“防毒面具”那德行,绷不住想踹他屁股一脚。我也是惯着孩子,真是惯着孩子,我姐说我一点儿没错儿。李昱刚对味道敏感,受不了犯罪现场的血腥、腐败气息,我就跟他说你偷着戴口罩不要紧,有我呢。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嚣张吧?你说他像个什么样子,口罩就口罩吧,他戴了个豪华版自带空气流通版本的巨型口罩!搁谁谁不想揍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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