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16)(5 / 7)
敢情宫立国念书时候还选过杨师伯的课呢,有品位。
瞬间,我感觉脑海中翻涌起了浪花,但同时海上又有一片迷雾。
高博控制住的嫌疑人跳楼了,师父的拍档杨师伯带嫌犯指认现场时嫌疑人也跳楼了,戴天让宫立国放了招嫖的王语纯,王语纯的父亲王树响是看守所的副所长,宫立国被戴天设计离开刑侦工作,宫立国上学期间选修过杨师伯的侦查讯问学……
一场风暴在头脑里爆发。一个一个的点,却难以连成线。
这其中到底缺少了什么关卡?
拿过档案袋把资料胡乱塞进去,我快步走向停车处,头脑就像坐在炉火上的水壶,汩汩冒泡。
赶去队上,我办公室都没进,径直去找了文君拿档案室的钥匙。文君见我急火火的,也没多言,问我需要什么资料。我让她给我看看索引目录,我自己找。
见我没有想透露的意思,她也不再追问,我查了编号就跑去档案室了。
取出卷宗,我席地而坐,快速地翻看起来。
这是一起灭门案,死者分别为丈夫孙铨三十六岁,妻子杨珺三十二岁,女儿孙俪一岁半,丈母娘秦素莲六十一岁。凶手是时年三十三岁的东北籍男子孔军,也就是后来指认现场时跳楼身亡的那个嫌疑人,当时已在看守所拘役中。
案情比较简单,系情感纠纷引发的暴力犯罪。
这个孔军与妻子杨珺曾在东北老家定过亲,当时杨珺的母亲秦素莲收了孔军家里八万八的彩礼。俩人也在老家办了婚礼,但是没有登记。婚后夫妻俩去南方打工,这期间多次发生口角,随后上升到家庭暴力。杨珺不堪其扰,选择了出逃。
据孔军供述,他一直寻找妻子杨珺未果,遂回到老家向杨珺的母亲秦素莲讨要彩礼,秦素莲拒绝退还彩礼,并将孔军逐出了门。这事一下在村里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孔军打跑了老婆,还想悔婚退彩礼。他在村里也待不下去了,就再次返回南方打工。
多年过去,孔军的生活一直不如意,家中双亲又陆续因病去世,耗光了他多年的积蓄。就在这个时候,孔军听说杨珺的母亲秦素莲离开了老家,前往北京给女儿照看刚出世的婴孩。经过多方打探,他掌握了杨珺在北京的居所,辗转找到了杨珺母女,要求她们退回当年的彩礼。再次被拒绝后,生活坠入谷底的孔军为报复泄愤,趁入夜一家人安睡的时刻,撬锁进入房内,犯下了灭门案。
报案人是孙铨一家的邻居付国辉,当天早上他正常离开家里准备去上班,却在楼道里发现了血迹,血迹的源头在邻居孙铨家,在他敲门不应的情况下,选择了报警。
案件负责人正是杨师伯,他仅用三天时间就破获了此案,并在河北沧州将孔军抓获,彼时孔军正准备在当地务工。
所有的笔录我都翻看了一遍,这案子没有任何问题。
通过笔录,我能感受到嫌疑人的精神状态——愤怒、憋屈。他认为社会对他不公正,认为人间没有公平在,他就是处在极度仇恨的那么一个状态,没有悔过的意思,他就是认为“坑”了他的杨珺母女该死,杨珺再婚的丈夫该死,他们的“小孽障”更该死。他原话:“我不怕杀人偿命,他们早就把我给杀了!我爸肺癌晚期,我上他们家去讨回彩礼,我都跪下了,我说就算你们救人一命行吗?”
这么一个人,却在指认现场的时候,由阳台跳楼自杀了。
别说杨师伯料想不到,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是处在想要慷慨赴死的那么一个状态,想要拿出气盖山河的男子气概,就典型一法盲,典型一个直线思维的主儿。他怎么就跳楼了?他觉得自己手握正义啊,他觉得自己才是受害人啊,怎么会选择自戕这么一个“畏罪自杀”的“出路”?
参与这个案件调查的人里,戴天的名字赫然在目,笔录就是他做的。但是他真是被幸运之神眷顾,指认现场的时候他没去,没有他。
想到这儿,我脑内的海洋又波动了,他其实应该去,他为什么没去?
他没去,杨师伯遭了雷劈,他躲过了,他不仅躲过了雷劈,他后来还成了师父栽培的对象……
王语纯、王树响、看守所……
碎片像拼图一般开始拼凑,想完我竟有些后怕。杨师伯若是还在,就不会有戴天的崛起了。
可戴天再怎么着,不能够欺师灭祖吧?
“师父……师父?您这是干吗呢?怎么不接电话啊!”
猛地回神,我看见夏新亮正站在我身前。胡乱地收起被我摊了一地的卷宗,我瞟见放在手边的手机,指示灯一闪一闪,摁亮屏幕,上头有四个未接电话,都是夏新亮打的。昨儿跟高博喝酒,我把手机静音了。
“我查点东西。怎么了?”
“我帮您吧。”
我都没想到自己反应这么大,就像护着财宝似的,瞬间将卷宗搂在了胸前。夏新亮被我吓一跳,他的双手在空中相当尴尬地画了一个圆弧,最后悻悻地垂到了身侧。
“咳,不碍事。走,咱边走边说。”我拿出要赢取奥斯卡金像奖的架势,佯装轻松地把卷宗拎在手上,思来想去,还是先还回去更佳。
“李昱刚摸着那伙儿人的动态了。”
“你先走,办公室等我,我把卷宗还回去。”
夏新亮迟疑了一下,说了声好。他明显怀疑我了,这小子相当警觉,而我的表演大约也不是奥斯卡而是金酸莓。
我飞速地把卷宗拿手机拍了下来,而后整理归档。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希望他的好奇心能止步于此。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眼入口处的监控,心说幸好就这么一个探头,它只能拍到有谁进出。我负责侦办旧案,常常进出档案室是非常正常的。
出去我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先去了文君那儿。我跟她调了个记录,惊讶地发现,早在2007年的时候,宫立国就调过这份卷宗。
文君看着我,我也看着文君,一个眼神交汇,她就抓到了重点。我调档这事,她绝不会留下记录。
“大悦城啊。”她说。
“等我消息。”
大悦城,竟成了我俩的暗号。
我这脑袋跟开了锅似的,但眼下必须要让它平复,还有工作等着我去做呢。
到办公室,人齐刷刷全在。李昱刚跟我打了声招呼说:“师父,宽宽心。高队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太背。”
我这才发现自己拧着个眉头,慌忙舒解开。
“从前您教导我们说要切记目标危险性,我那会儿还不以为然,”他说着吐了吐舌头,“现在看来,这危险真就是时时刻刻在身边。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猫走不走直线,取决于耗子。同理,会不会摊上事,往往也不取决于我们而取决于犯罪嫌疑人哪,”夏新亮说,“我觉得高队是真的背,该做的防护也做了,还有专人负责看守,可谁能拦住要死的鬼?越尽力还越悲催,这人还跟着摔下去了,简直是雪上加霜。”
我当初给他们讲这个,主要是说抓捕工作要如何部署,又有怎样的风险性,包括面对暴力抗法要如何处理,都是基本知识。在行动前,一定要根据案件性质、犯罪嫌疑人的性格特征、交往关系、作案手段、现实表现等,对他的危险程度作出评估。抓捕目标危险性评估如果不准确,那风控就根本谈不上了。然而在实际工作中,我们又往往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人手不足等因素,仓促上阵,这就导致行动时会产生很多后顾之忧,而行动时优柔寡断、动作缓慢,一旦遇到极度的暴力反抗,我们会措手不及甚至会对自身构成生命威胁。
这还仅仅是抓捕时的风控。还没完,一个又一个案件都在向我们表明,哪怕是你成功抓捕了嫌疑人,风控还得做,更难做但更得做,他一个畏罪自杀,比你抓捕时候出了事还严重!
“你这样想就太悲观了,”我指正夏新亮,“你把这件事倒带回去,高博还是会严加看守,因为这就是规矩、这就是规定。至于结局……”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