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5)(2 / 6)
这条路堵死了,接下来他们又从内裤入手。内裤上有商标,为此刘明春特意跑了趟广州,对内裤厂家进行查验。刘明春说:“宫立国特别不是东西就在这儿了——凡是出差跑腿,准指派到我这儿,说什么我没孩子,跑跑心里没牵挂。”刘明春跟心里骂:“我还没个媳妇啦?”刘明春夫妇是丁克,两口子感情特好,这几乎尽人皆知。再者跑都跑了,宫立国还老找由头扣刘明春辛辛苦苦的奖金,这就真说不过去了,整人不带这么全方位的。
厂家倒是如实反映了内裤发往哪些地方,他们根据刘明春的线索把在北京卖这种内裤的几个点儿给找到了。可是由于这个内裤档次不高,发往的又都是个人摊档、小批发点儿,它就不像商场那么有规则。五块钱一条,很便宜很低档,谁都可以买,不是现金交易就是微信、支付宝个人收款。查不出来个所以然,线索等于就又断了。
一大堆工作做完一圈之后,尸体的来源还是没有找到。于是他们就掉头回来查这个新秀丽拉杆箱。但特别不好查,因为不知道它是凶手分尸之后买的,还是死者生前就持有的。但是好在跟节育环、内裤不同,拉杆箱上有编号,有编号就意味着来自正规渠道,那么无论是谁在哪儿购买的,就应该能固定住,一旦固定了,那就有望捋出尸源的线索来。
宫立国带着大家就把新秀丽的拉杆箱在几个地区、在哪儿有卖的全分析了一遍,之后还是刘明春拿着新秀丽的拉杆箱编号去了新秀丽厂家。厂家非常规范,他们根据拉杆箱上面的编号给查询出来了,这个号段的拉杆箱发往了北京的一个经销商处。这个消息还是挺让人振奋的,尸体就是在大郊亭发现的,那么无论是嫌疑人还是被害人,哪一个购买了,都能很好地固定到个人,他们是这么分析的——这个大型拉杆箱市面价格八百八十元,这种大金额的物品,一般人付费都会刷卡或者说使用支付软件,那线索不就有了吗?
找到北京的经销商,一队人又吃了定心丸,这个编号在哪儿呢?在家乐福超市!经销商底下有个经营者在家乐福超市租了柜台,专卖新秀丽品牌的拉杆箱!这个编号的拉杆箱,就是他们提货拿走的。一行人就奔家乐福去了。到柜台上,柜员承认是她们卖的,但时间太久了,卖给谁了、男的女的已经不记得了。这还不是难题,真正崩溃的是小票也没法找,只能通过家乐福的后台找,那家乐福的后台两三个月的小票统一集中搁在家乐福的楼顶上,全是小票。说到这儿刘明春都快哭了:“你知道我有多想念我昱刚弟弟吗?我心想要是他小子在,他准有办法给筛查出来,我虽然不懂这系统那系统,但我知道无论什么系统、只要是系统,他小子都有辙!我还不知死活地跟宫队提了提,你猜宫队怎么说?他让我注意自己的身份立场,说我已经调动过来了,就不要老惦记着原来的同事,还说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到头来竟想着依靠后辈,也不嫌丢人!他还警告我,说李昱刚弄那些‘歪门邪道’就没人给他许可,严格来说真要较真,以计算机犯罪逮捕他都不为过。
“我也只能翻白眼。我也没有立场说他,起先我也觉得李昱刚那些玩意儿不着调,要不是一起这么些年,真的接受了年轻人的现代化,也受益过,我可能也跟这辈人似的,冷眼瞧不上人家的‘歪门邪道’。当然,他办事也经常玩儿悬的,动辄就‘黑’进哪儿哪儿哪儿,外部也就算了,内部也畅通无阻就没人拦得住他。而且这虽然有效吧,但是没法取证,只能是通过审讯或者别的物证人证来最终固定证据。他立不住脚,其实也不是没道理。只是我们熟了,彼此信任,就像左手右手能相互配合,所以事半功倍。”
就这样,拒绝了高科技的宫立国,领着一众人等在那儿翻小票。翻了一个星期,功夫不负有心人,愣给它翻出来了。三伏天儿,那汗都出透了不知道多少次,一个星期、24小时全天候工作。但是翻出来之后,大家从一开始的倍儿兴奋,到瞬间全坐地下,也不过就是十秒钟的事。拉杆箱是现金买的,亡羊补牢说要调监控,结果家乐福一摆手:“不用看,录像没有,都过去这么久了,全推光了。”一帮人忙活一通下来,就知道拉杆箱是8月5号从家乐福被买走的,这倒是跟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基本吻合,也就是说拉杆箱大致可以判断是犯罪嫌疑人买走的。可他是谁,完全没有头绪。
死者身份一直确定不下来,嫌疑人这块也陷入了僵局,这基本就是死局了。资源有限,拉杆箱女尸案就被迫搁置了。加上没多久就开始了整治套路贷的专项行动,人都被抽调了过去。然而,后来也恰恰是在侦办套路贷的一起案件中,宫立国找到了突破点。
在接触一个套路贷受害人的过程中,宫立国注意到了小姑娘的指甲。刘明春说:“那指甲你想不注意都难,花里胡哨,上面还镶着水钻,一闪一闪的。”
我问:“做这么一个不便宜吧?”
刘明春说:“闹着玩儿呢?一千多块!”
我撇嘴:“光一个指甲就一千块,她能不被套路贷嘛。钱来得容易,那就不是钱了,是数字。”
顺着“指甲”这一线索,宫立国带队就展开了摸排。确定了美甲师的独创性,她们能根据指甲的颜色、图案认出是不是自己做的,跟着就是广撒网钓大鱼。这不是件容易事,全市范围内美甲店多如牛毛,而且现在还有上门美甲服务,没办法,硬着头皮查。不仅拍了照片发给所有提供上门美甲服务的门店,各个地区所有的美甲店不管有没有执照的,他们统一走了一遍。终于,在一家美甲店里找到了。美甲师认出了照片上的指甲,确认是她画的,说这个女的就在临街的小区里住,经常过来做指甲,是她们的会员。虽然没明说过,但她知道她从事“特殊”行业。而且做这个指甲的时候,有个男的陪她来的,但是很可惜,死者使用自己的会员卡付费,没有关于这位男士更多的情报了。
然而这也是极好的,由于是美甲店会员,女尸的身份迅速就确定下来了。死者正是姜明明,跟着他们队就跟我“撞车”了——都在查姜明明。
让还是不让,这是个问题。搁别人肯定想法更复杂,不说争抢功劳,还有破案率管着呢,但我不是这样的人,一方面我不关心功名利禄,另一方面谁管得了我啊?不是我霸道,是我能力挨这儿摆着,不需要拿什么督促。谁能谁行谁上,我师父也一贯是这么个方针——“甭管你是谁,破不了案你给我滚蛋”。
我是不放心宫立国。
按理说,这案子我应该移交给宫立国,拉杆箱碎尸案是他带队在查,我们这边主要查的是抢劫楼凤的绑架勒索案,根据已知情况,姜明明显然不牵涉其中,我进她房间就知道了,那是熟人犯案的现场。但是宫立国被这案子折磨了良久,现在鹰见了兔子——梁子,他轻易不会撒嘴,然而他又要跑偏了,梁子不是杀害姜明明的嫌疑人,我虽然手头上没有证据,但是跟他接触下来,我直觉上就能知道。我反而觉得梁子也许能提供出什么线索,能进出姜明明房间的人,不是她的客人就是她的熟人,这个梁子是个破案的关键人物,但不是嫌疑人。
“子承。”
刘明春推了推我,把手机递到了我眼前。
我没来得及派人去勘查现场,宫立国派了,现在情况都回来了,干净整洁的卫生间在鲁米诺反应下呈现出的是人间炼狱。他把这情况发给刘明春,摆明了就是想让我看。
“走,上去呗,这最新情况人家都发来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上去之后把我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跟宫立国说了一下,从梁子怎么通过特情这条线找到我,给我提供了怎样的情报,到我分配小同志去跟绑架勒索这条线,我自己如何跟进了姜明明这条线,基于这些我做出了怎样的判断,等等。
说实话,我都没以为他能听完。而事实上,他不仅听我说完了,还在我叙述的过程中提出了几个问题,他真的是很认真地在听。
斟酌之后他跟我说会参考我的意见,但他要把他的工作先做好,言外之意就是现在不允许我跟梁子接触。礼貌而不失体面的拒绝,竟然还很真诚。
开车往家走的路上,我还在琢磨宫立国这个人。瞧着挺鲁莽的,可实则有心细的点,尤其还挺认真的,办起案子来四处抓线索,再小都不会漏掉。他还执着,明明都已经快成冷案子了,却还在心里记挂着,一旦有了一丁点线索他就全力以赴。这可跟“无头苍蝇”戴天太不像了,不是他不肯干是他干不动,但宫立国不一样,他是不惜力气大力干,表面上看他像没逻辑,其实他很有逻辑。包括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放,这节奏把握得相当好,比我强,我是很轴的那个类型,毕竟跟何杰并列“二狗”。这么看来,这案子挪给他还是靠谱的。就当让他欠我个人情儿了,换别人是不可能让给他的。
正出神,电话响了,是夏新亮。
“喂?”
我这忙得都忘了跟他碰碰了,事全扎一起了,死活没掰出工夫。
“师父,你现在跟哪儿呢?咱们能碰碰吗?”
我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你不会还在……”
夏新亮打断了我:“我刚送了大姐大回家,现在情况十分不乐观。”
“你刚把她送回去?这都几点啦!”
“我们这两天摸排下来,发现有好几个楼凤在不同时间失踪了。”不容我拒绝,他单刀直入。
约了在档案室碰头,我掉头往回开,等着我的不仅有夏新亮,李昱刚也在。
“你为何还在这儿?”我是真上火了。
“工作需要。”李昱刚“躺”在沙发里,圆凳当了他的脚凳。
“需要个屁!你这沙发哪儿搬来的?”
“师父,我搬的。”夏新亮推过转椅示意我坐,跟着他朝白板走去,“我跟后勤打过招呼了,这些旧沙发他们一直没处理,我就给李昱刚搬了一张,让他能躺着。您别说他,他本来要走被我揪住了,我实在需要他帮忙。”
“他贿赂我的,甚得朕心。”李昱刚拍着沙发扶手一脸乐不可支。
“你就别起哄架秧子了。”
眨眼间白板被擦了一个干净,跟着啪啪啪一个吸铁石一张照片,三张女人脸齐刷刷凝视着我。
“这是最近一年间无故失踪的三个小姐。我找李昱刚就是让他帮我筛查,这个行业流动性特别大,这是三十来个人里筛出来的,都是人没了,账户也被清空了的。”
我看向李昱刚:“你又是怎么查的?”
“就正常查啊……”
我瞪他。
“真是正常查。我不是光会偷着钻漏洞,我也会跟人打交道。现在这几家支付公司、大的社交网站,我都跟他们联系上了,不用偷,人家真帮忙。就是银行不好打交道,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一来二去有了熟人,相对好办多了。”
“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儿。”我得敲打敲打他,宫立国也算给我提了醒,别瞎找事。
“遵命!”他还躺着给我敬了个礼。
“连环事件?”我问夏新亮。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