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愿者上钩(1 / 2)
离开时是傍晚,回来时也是傍晚,除了谢怀灵身上多了件衣服,几乎是什么也没有变。
她在马车上又睡了一觉,下车时精气神好上了一些,总算不是那副把“神侯府的床何尝不是一种刑具”写在脸上的模样,天泉池一过,刀锋似的的楼阁就近在眼前。
侍女候在楼门口,见她回来,上前而道,第一句话就是:“小姐,楼主在等你。”
谢怀灵扶着自己的头,缓慢地叹了口气。她理着自己睡歪了的领口,先去吩咐沙曼,找一趟杨无邪查查龙啸云,再从侍女手里接过手炉,迈步进了楼:“知道知道,他不在等我干活,还能在睡觉吗。”
她当然清楚,有她传回来的那封信在,苏梦枕只会是早早的就在等着她。
上到二楼,红衣刀客的影子便是浮现在了墙柱之前,是墨木霞色中的寒梅一树,径自挺立,傲不在皮,骨自独艳。偶有咳嗽打断他的等候,他用手帕捂着唇抬不起头来,咳了一阵将手帕放了下去,却还团进掌心中遮住帕中的血色,只说寒梅,有纵有深亦曲亦折,也是寒梅。
他听见她的踩在台阶上的声音,知道她来了:“过来。”
谢怀灵便到了他身边去。身前的栏杆上载了一行的白雪,凌寒厚之,栏杆外的金风细雨楼在大雪里一色俱白,雪下的砖瓦也只是江山的笔墨。
然而她未被这通天一素夺去洁净,就像他也不会被夺去鲜丽。
“你在神侯府,对李探花一事有何发现?”苏梦枕问了。
极淡的血腥气,转瞬就消失了。谢怀灵就当作没有闻到过,说道:“说发现嘛,确实是不少。首先神侯府的床是真的难睡啊,堂堂一个侯府怎么能这样。”
苏梦枕这才来看她,她面色在冬日,日日都白得不大像话,愈发地接近于楼外之雪,衬得眼下的浅浅青黑不忍直视。他本想说的是,问的不是这个,但看见这幅样子也只能说:“神侯府没让你睡?”
谢怀灵找到了能告状的人,一吐为快道:“还不如不睡呢,不睡我能做多少事啊,客房的床加进拷问套餐里算了。”
苏梦枕看破了真相,自知她的德性:“再怎么难受也不至于如此地步,不过是神侯府不肖楼中罢了。”
“可是楼主。”谢怀灵注视他,“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她一手指着自己眼下,分明就是要找他要个不公正的道理,她自己平日里就不爱说什么正理。但既然特意问了,苏梦枕也愿意说。
他太看得出她的样子不大好了,退让道:“那下次就不去,我派人去接你,不管多晚也还是回来。”
得了他略有点勉强的话,谢怀灵才算是满意,沙曼只会冷冷点评,这活儿还是要找苏梦枕干,她们面瘫界也是有很多分类的。而她也说起了苏梦枕真正要听的话:“这才是嘛,楼主——李寻欢那边的啊,让我想想。”
像一张传讯的信纸,她把苏梦枕不知道的事无巨细地都说了出来:“伤得算是厉害的了,六道剑伤,三道刀伤,致命伤在胸前有一处,还有迷毒一种,不得不说,鼎鼎大名的小李探花还是挺难杀的。至于前因后果,他说是听了友人的话,特意去吃的那家面摊,才受了埋伏,以我之所见埋伏他的人至少是有六个,也算是下的狠手。”
苏梦枕与她想到了一处去,问道:“李探花的哪个友人?”
“名字叫作龙啸云,名不经传,算不得有声名的侠客。”
谢怀灵说着,把手在袖子里踹得更里面,再提了她做好的安排和林诗音的事:“我叫沙曼去喊杨总管查了,动作迅速些今明两天就能查出来,查不出来嘛……也算是一种查出来了。另外我回来时还在神侯府门口遇到了李寻欢的表妹,林诗音。”
“她与此事有联系?”
“说不准,不过她似乎是不大喜欢她表兄的这位朋友。”谢怀灵道。
说这话时寒风刮过,吹舞她的鬓发,她不愿把手拿出来,甩了两下头把头发甩回一边去。看不懂人意的雪偏偏就在此时落在她额前的发丝上,遮住视野的一小片,她再甩,没有甩掉,苏梦枕一挥袖,掌风之下雪花才仓皇飞走。
她却也不来谢谢他,不谢就算了,说完一句立刻又来编排他:“表兄,我也不喜欢你的那位朋友。”
忽然这么一演,也是久违。苏梦枕暗自皱眉,想了想,问:“无情做了什么?”
谢怀灵哀怨地说道,跟他告状:“大捕头啊,一直坐在那里,我要问什么也问不了。”
这话是真,他虽和无情私交不错,但公私从不混杂。神侯府少与江湖势力做牵扯,又以汴京治安为己任,不会想看到能代表金风细雨楼的谢怀灵与李寻欢被刺一事有过多牵扯、有太多探究的意向,即使她是李寻欢的救命恩人。
朝堂势力与江湖势力相交的例子,当今已经有了不少,没有几个是好例子。在神侯府看来,汴京经不起金风细雨楼同李园再走到一块儿去。
瞧她的模样,故意压低了眉头又来折腾他,他前二十几年没和女人打过的交道都要在她一个人身上补全了。苏梦枕移开了眼,又很快地移回来:“这个我管不了。”
不得逞的谢怀灵马上就换了嘴脸,再接着说:“总之就是这些。至于是谁下的手,敢对李寻欢出手的人天下屈指可数,无论是哪个都大为不妙,当然也不排除单纯有谁嫌家里人太多了,想清理一下。我目前是没什么猜测,反正李园承了金风细雨楼的恩情,这事赖不掉的,兜兜转转,都与我们有关系。”
其实无情也没防备错,她就是有要借李园势的意思,说到底她有心,也不是一个无情能阻止的。
苏梦枕听罢,略一颔首:“不错,此事可从中获利众多,你当机立断,做得不错。”
雪势渐大,二人转身上了楼梯。
一前一后的,谢怀灵的声音慢苏梦枕半步,慢慢追过来:“楼主有何打算?”
苏梦枕沉吟片刻,说道:“支持金风细雨楼的朝堂势力还是太少。最后与六分半堂的较量,朝堂是必不可缺的一部分,这一点,在你看来可否从此事着手,从救命之恩着手?”
谢怀灵回话:“可以着手,但将救命之恩许于此处,还是不大妥当。”
“此话怎讲?”
“李太傅乃是清流领袖,品行也是君子端方,其志坚贞不可曲。自恩情着手,固然可设法让他违背原则去做事,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利六分弊四分,下下策断不可为。恩情,最好的处理就是永远是恩情,只有这样,李园上下都要记得金风细雨楼。”
“那么以你之见,要如何着手?”
“没有那么多曲曲绕绕。楼主,既要着手此事而获利,坐等时机插手便是,比这更有利的方式,恐怕是不存在的。”
“绝非易事。事关重臣之孙,神侯府必然要出手,金风细雨楼很难找到机会。”
“不。”
谢怀灵这么说。
苏梦枕的衣摆停住了,没有再掠过某阶台阶。他回头,谢怀灵在望着他。
她眼里有的是如云似雾隔在云端的目空,取代了原有的空茫茫,完整地照映他,其它的一概容不下:“难易与否,不是楼主要考虑的事。楼主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要不要。”
如同在蔑视的傲气,他要的、欣赏的,也一直是这样的傲气。
连带着他还在作痛的胸口处,还在翻腾的痛楚竟也被冲淡了。他不怀疑她做不到,是了,他说她恃才傲物,他又何尝不以她傲视其余诸等?
“你的打算是什么?”苏梦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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