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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木簪之约(1 / 2)

汴京下了第一场雪,比往年都来得要快些,秋日一去不回,再返就是明年的事了。

谢怀灵见到的这场雪,白茫茫的一片,是天地飘荡的魂灵,就真如她那日所想,还趁不多时便在地上积了约有二指宽的一层,棉绒绒、沁冰冰。她在苏梦枕卧房的琉璃窗后看见的第一片雪花,脸贴在了窗户上,隔着缤纷的琉璃,她看清了雪的形状,雪的颜色,雪的每一处踪迹,到它们纷纷落落,铺满金风细雨楼。

铁锈味也为雪消下去了不少,恐惊天上客。冬日的金风细雨楼更漂亮些,楼宇之处,杀气化飞花散,难得静谧。

聊完事情后,苏梦枕随口问谢怀灵,说道:“你要去看雪吗?”

谢怀灵早从琉璃窗前趴回到了案上,一年四季都缺乏精神的脸上,并未有什么激动之色,与外面的雪也没有几分差别。她慢悠悠地回道:“都行,只要不冻得慌。”

她的的确确是都行,下雪是一回事,出门是另一回事,她是有七八日都在楼里赖着不动了,也有继续赖着的打算。

“那就出去看看吧。”苏梦枕偏偏要这么说,他的手掌握在了红袖刀刀柄上。鸣声中红袖刀出鞘,刀身上折射出他如电的目光。

这是一柄凄艳的刀,刀如其主,如妖似魔,红得大有人之将死前的濒亡之意,也有枫叶垂落的寂静之美。每一个刀下败将都是这把刀的一部分,也是黄昏暮雨的一部分,一切将死未死,将开未开,在遗憾与无言的燃烧殆尽中诠释出只属于刀主和此刀的气魄。梦枕红袖第一刀,当然不只是刀式的第一招,说的也不止有苏梦枕。

二人都披上了大氅,谢怀灵总爱穿得薄,所以她的大氅居然能跟苏梦枕的厚到同一个程度。他们下了楼,金风细雨楼楼外就是雪的世界。

很安静的,极安静的,没有声音的,声音早被吞灭了。

苏梦枕知道这是她来到这边后的第一个冬天,不知和她故乡有何区别,先触碰到的是透彻心扉的凉意,随着雪一下,温度比昨夜还冷上了不少。谢怀灵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她踩着积雪走了两步,听见雪在脚下摩擦,但雪白还是雪白,此刻金风细雨楼也雪白。

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靠近不了这边。她跟在苏梦枕身侧,并肩沿着枯树走着,这场雪还在下,鹤发了谁和谁,又从发尾飘下来。

冬日实在没有秋日适合苏梦枕,到了冬日他显得凉薄起来,病郁得不可收拾。他拂去肩上的雪粒,在雪的天地间他看起来病得更重,唯有双眼尚存星火,他继续往前走,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谢怀灵问他:“要去看哪里?”

苏梦枕回她,说:“边走边看,再带你看看演武场。”

他既带了红袖刀出来,就是有练刀的打算。江湖人大多不拘小节,但其中也不乏像苏梦枕这样的,不同于莽夫,眉梢自有风流气,也会有观风赏月的心思,有感于此,念着新雪时节,雪中练武也不失为美事。

谢怀灵猜出来了他的打算,先看看红袖刀,再感慨道:“楼主啊楼主,真是冻不疼你。”

两人看了看天泉池,这个该被叫作谢怀灵“出生点”的地方,再过半个多月就要结上一层厚厚的冰了;又看过屋檐的高耸,几点积雪自瓦上跌下,摔在地上,雪雾像云一般;还有路过树旁的时候,枝梢上挂满一排晶莹的珠粒,把这些都看过,最后到了演武场。

上台子前,他取下了大氅,告诉谢怀灵:“你不想看这边,也可以看看别的。不过对于江湖武艺,你还是最好要有些了解。”

这是苏梦枕早和她说过的,她懒得动和识武辨艺不是一码事。谢怀灵其实也赞同,便也就没有反驳,只是看着红袖刀:“倒也谈不上一无所知,这些我也听金灵芝说过,无论各门各派的高手,还是各处的武艺。”

不过金灵芝说给她的,当然更多的都是些江湖上无关紧要的事,那姑娘不关心大事,更喜欢和朱七七一样,关注些七七八八的。她谈武艺的时候,也更侧重于孜孜不倦地比较着不同的高手,多亏了这种模式,谢怀灵才能从她嘴里知道许多武器的差异,还有许多更细致的拆分,当然更多的还是听了一耳朵的名门八卦。

谢怀灵道:“一代名宿就不说了,俱是清楚的不得了,四大名捕之流也是名声显赫,楼主好手和六分半堂的人也不该计进来。就谈谈旁的好手,剑客如木道人、薛衣人、西门吹雪、叶孤城等等……嗯,沈浪也该是一个,可惜没有出名之心;刀客之流,就例如楼主的师父红袖神尼、楼主自己,还有一位小李探花……”

除了她自己不想去记的事(吃饭之类的),她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说到了“小李探花”,她又道:“我听来最有意思的就是这位李园公子,说他是‘例无虚发,刀刀必中’。要是有机会,还挺想看看楼主和他交手。”

“恐怕是没有机会了。”苏梦枕淡然道,他说的是实话,也不觉得冒犯,“李探花自去年秋闱后,不足一月便辞官而去于江湖逍遥,不再往汴京来。”

就算来了,李寻欢和金风细雨楼,也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

谢怀灵却好像还有深意,没有继续说下去。

出现在天地间的,是红袖刀的刀光。

刀光如梦,刀光如虹。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演武场上的刀光凄美得像是情人的眼睛,情人含情脉脉,可是情人也犹有悲意。在情人的眼波间,世态做留情一瞥。

谢怀灵看不懂,她不懂何为同辈中几乎无人出其左右,她能看懂的是美。

黄昏暮雨红袖刀,很美。

出刀温柔又缠绵,慢时好似烟霞;变换起来又快到她看不见,似一道凌厉的血痕。他的病也在刀里,咳嗽声也会是他的武器,一切是孤寂的、诡谲的,亦是柔情的、垂暮的。

她时而看着,时而又仰起头,雪没有停,越落越多。这的确是她的第一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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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雪来了,也有别的事情会来。雪停了,来了的事情却不会回去。

苏梦枕没有练很久,因为谢怀灵不是铁打的。她在这里看,他就要顾虑到她的身体,虽说他自己才是病得重的那一个,但谢怀灵终究是没有内力,硬说起来,综合的身体素质上苏梦枕都不知道能打多少个谢怀灵。

他收了刀,披回自己的大氅,这次谢怀灵没有看困,能在雪中睡着那也是人中豪杰了。见到苏梦枕下来,她拍了拍身上积压的雪,也站了起来,冰雪吹灰一样的落,她又晃了晃头,把头顶的也抖下来。

苏梦枕身上没有雪,他整理了袖口,就又准备回到楼中去。就在这时,演武场多出了第三个人。

忙完了无争山庄一事的杨无邪精气神好了不少,眼下也没有了乌青。他来得很快,行色太匆忙,身上的雪还余了不少,施加给他一身的寒气,不知是又有了什么事,只是几步就到了二人面前。

这事应当是和谢怀灵有关系的,杨无邪看向苏梦枕后又看了谢怀灵一眼,才开口:“楼主,六分半堂那边,忽然送来了一样东西。”

六分半堂,真是日日都能有事。苏梦枕表情不变,问道:“如何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是狄飞惊的人,直接送到盘口上来的。”杨无邪恭谨地回道,他也在思量这件事,处处都透着不对劲,“来送东西的人说,狄飞惊亲口强调,是送给表小姐的,一定要送到表小姐手上。”

被点到的谢怀灵诧异地“嗯”了一声,尾调打了个弯微微向上,也是不知道狄飞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去看苏梦枕,苏梦枕也在看她。

苏梦枕问她:“你与狄飞惊关系不错?”

谢怀灵露出了一个被仿佛是被污蔑了的眼神,毕竟她工资还是苏梦枕发的,说道:“楼主,话是不能乱讲的,工作和生活是两回事。我和他的接触,您不是都明明白白吗。”虽然她确实是做了些什么,但那些她也是不会认的。

那狄飞惊是何用意?苏梦枕让杨无邪把检查好的东西带了过来。

三人回到楼中,苏梦枕的卧房。狄飞惊让人送来的是一整盒的女子首饰,珠翠金银该说是琳琅满目,整齐地陈列在妆奁里,清一色的都是汴京时兴的款式,从金簪到玉钗,一应俱全;再往下一层摆满了名贵的胭脂水粉,嫣红的口脂成色如玉,几大盒再一块精致地拼出了花的样式。一眼看去,苏梦枕看不明白狄飞惊是要做什么。

他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极微妙的,说不清的。这时杨无邪手往妆奁底层去按,按动了一个小木块。

暗格应声而开,原来妆奁还有第三层,这一层空荡荡的,只摆放了一只再眼熟不过的木簪。

木簪出现在眼前的瞬间,谢怀灵懂了狄飞惊的意思。她抬手把木簪捏在手里,木簪下还压了一张纸条,简单的一行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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