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貌合神离(1 / 3)
接连三日,赵贞没有上朝,而是称病,蜷缩在后宫。
陈平王的离心,对他打击很大,不仅是感情上,还事关朝局。原本他打算下半年率军西征,让陈平王监国理政,负责朝中一切要务,以及军机粮草事宜。而今这样的情形,陈平王是断不能再重用。届时要将这重担交给谁?太子固然可以监国,但毕竟年纪尚小,还需要人辅佐。朝中虽也有不少的能臣,可都是外臣。皇帝御驾亲征,坐镇朝廷之人,实掌君权,必须得是宗室心腹。外姓之人,他着实难以放心。可宗室中能担此大任的只有陈平王,余者皆不堪用。
或者此次,他应该放弃亲征,派遣部将去征讨西秦,然而军国大事,赵贞实不愿假手于人。
陈平王如此犯上,却并没有遭到什么惩罚。赵贞也无心惩罚他了,只是免去他的摄政监国之职,仍保留着他的爵位和俸禄。
与此同时,颁布诏书,任命太子为监国。
连日来的心情沮丧,加之着了点风寒,持续低烧头疼,使得赵贞情绪极为糟糕。他忽然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整日卧床不起,朝政之事也无心料理。连续半个月免了早朝,案头的公文奏疏堆成了堆,也不愿批复。陈平王又免了官,朝中无人主事。公文积压的太久,各部的大臣轮流进宫求见皇后。
萧沅沅只得耐心安抚他们,同时暂代赵贞,主持起朝政事宜。
当然,是以太子监国的名义。皇帝放权,由太子协理国事,太子年纪尚小,皇后作为生母辅佐,这是合乎情理的和祖制的。赵贞多日不上朝,萧沅沅陪着赵钧一同召见中书和六部的大臣,说:“皇上近日身体抱恙,不能理事。近日堆积的公文奏疏我都看过了,要紧的,我已经择了出来,呈给皇上看过,皇上已批复了,现在发还给你们。剩下一些不甚要紧的,你们自己拿回去,回头再报。往后的奏疏,你们自己先分出轻重缓急来,哪些是三日内要处理的,哪些是五日十日内要处理的,做好标记,不着急的就暂时先不要递上来了。有事要面议的,现在就可提出来,我能做主答复的便答复,我若做不得主的,再去请示皇上。”
她款款走近,神色庄严往群臣面前一站:“一件件来吧。”
赵钧站在一旁,神情举止虽沉着稳重,像个大人,但还是亦步亦趋跟随者母亲,听从着她的安排。倒仿佛有点当年赵贞在萧太后面前的模样。
众臣面面相觑,很快也就接受了这个安排,开始陆续陈奏。
几个州郡的水旱灾情,需要朝廷拨款赈济。这自然是头等的大事,即刻让户部拨款,筹备钱粮。国库也十分告急,今年新增了十万匹军马和粮饷的开支,户部未雨绸缪,提出先征收今年明年的赋税,此事需要分派到各州郡,而且需三个月内办完。萧沅沅拿到户部呈上来的朝廷预算清册,上面每一项收支、预算,都计划的十分清楚,萧沅沅心中惊了一下,因为她发现她册子上的笔墨,有些像陈平王的字迹。
她没有问,只是大致核对了一下其中数目,便册子放了下来:“让各州郡去办吧,三个月之内,必须将税赋征毕。几个受灾的郡县暂时不必向百姓催缴,等秋收过后再征赋。”
兵部称:“西垂有氐人和羌人部落聚兵反叛,袭扰了好几个州郡,还杀了一个郡守。几个州郡都请求朝廷派兵。”
萧沅沅问:“造反有多少人?”
“三千余人。”
萧沅沅道:“那就派陈敬之去,给他五千精兵,将这些贼寇消灭。”
“定州都护张季安,此人早就有反意。听说他暗通西秦,臣提议,诏他进京,试探一下他的心思。”
萧沅沅道:“他若真有反意,诏他进京只会逼反了他。眼下西垂几个州郡刚生了战事,不但不能诏他,还得安抚他。你们想想,赏他点什么。”
“这人好虚名,不如封他做个平东将军,再给他个加官。”
萧沅沅说:“这样很好,那就封他做个
平东将军,赐官印绶带,再赏他御酒一壶。中书去拟旨,拟好就着人去宣。”
一个时辰后,诸事议毕,众臣都散去,只留下赵钧在。萧沅沅将户部呈上来那份预算清册给他:“钧儿,你看了这个,有什么想法?”
赵钧说:“儿臣觉得,这像是王叔的字迹。”
萧沅沅感慨道:“陈平王确实是有贤才的。你父皇打仗这些年,朝廷的开支无数。这里里外外的支出,都是他在未雨绸缪。前方将士要打仗,要马匹要弓箭要战甲要粮食草料,州郡的百姓要吃饭穿衣,要生计,朝廷后方的要稳固,官员要薪水俸禄。这么多的人和事,在他手里,愣是没出一点差错,没有招致一句怨言。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你还得向他学着些。”<
赵钧点头:“儿臣明白。”
萧沅沅说:“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朝廷近年来,还会有战事,你父亲若御驾亲征,这朝中的压力都给了你。你若做不好,恐怕令你父亲失望。”
萧沅沅带他来到殿内存放账册的地方,指着那一排排的书架道:“朝廷户部所有的账册在这里都有备份。你将这些看完,朝廷的所有税赋、钱粮开支,你便都心里有数了。此外还有吏部的官员档案,还有各郡县的郡志县志,山川图形,你都可以看。这里的卷宗,你随意拿出一本,你父皇都能清楚说出其中的数字,你也得像他一样。”
“儿臣知道了。”
“你慢慢看吧,下次你父皇问你这些事,你得答得出来。”
萧沅沅撇下赵钧,回到房中,陪伴赵贞。只见他墨玉簪子束发,一身素衣,坐在榻上。赵瑾却被乳娘带了过来。他穿着红色的肚兜,手脚上戴着金环,正坐在榻上玩鲁班锁。赵贞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轻轻摇动。
萧沅沅笑说:“他还这么小,怎会解鲁班锁。”
赵贞道:“闹着玩罢了。我看他大了,这拨浪鼓他也不喜欢。”
萧沅沅也坐到榻上去,看着赵瑾玩鲁班锁。
赵贞也看着,夫妻二人,谁也不说一句话,只是盯着孩子的手,沉默了许久。
赵瑾低着头,沉浸在游戏中。
萧沅沅说:“这孩子性格怕是有些古怪。这么大了,也不说话,也不叫人。都两岁了,早该说话了。”
赵贞说:“他只是腼腆,其实什么都知道。方才我起身要出去,他便抬头一直看我。知道我重新坐回来,他才又继续玩耍。他不让我走呢,想让我陪他。”
萧沅沅说:“真的假的?”
她笑起来,将信将疑,伸出手朝着赵瑾,哄道:“过来,娘抱一抱。”
赵瑾不理她,仿佛没听见,萧沅沅主动抱起她。这孩子就在她怀里像条泥鳅一样扭动挣扎起来,拼命要推开她。
萧沅沅无奈将她放回榻上。
当着赵贞的面,萧沅沅脸上大不自在,尴尬笑着:“他只让奶娘抱。”
赵贞说:“他也要我抱。”
赵贞说着,伸手去抱赵瑾。
赵瑾果然不抗拒,就那么任由他抱坐在膝上,依旧玩着木锁。
萧沅沅再次笑:“他喜欢你。”
赵贞说:“你生了他,可他也不亲近你,反倒是跟我亲些。”
萧沅沅只得讪笑:“孩子都是爱父亲的。”
赵贞低着头,抚摸着孩子的小脸蛋儿,说:“不是,是因为你这个做娘的偏心。你心里不爱他,从来也不肯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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