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大酱(1 / 3)
俗话说,“清明受冻,谷雨种豆”。
过了四月中旬,大兴安岭的这股子春风算是彻底暖和过来了。
乱石岗院子外头的柳树抽了新条,那五亩碎石地里的小鸡已经长成了半大子,天天在篱笆墙根底下刨虫子吃。
结了婚以后,赵山河这日子过得是愈发有滋有味。
大棚里的蔬菜一天一个价,换回来的大团结全被小白仔细地压在水曲柳炕琴的最底下。
手里有了闲钱,家里的吃喝自然就上了一个大台阶。
但对于八十年代的东北农家来说,有一头猪、几只鸡,那都不算日子过得最安稳。
真正能让东北人心里踏实的,是院子里得有一口大酱缸。
大酱,那是东北菜的灵魂。
无论是蘸婆婆丁、水黄瓜,还是炖个豆角、烀个排骨,缺了这一口酱香,这饭吃着就没滋味。
这天一早,赵山河就把年前用大棚菜跟林场换来的几十斤精选大黄豆搬了出来。
“有才!别搁那屋睡懒觉了,赶紧出来干活!今天家里下大酱!”
赵山河一声吆喝,西屋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赵有才顶着个乱蓬蓬的脑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破褂子,一边揉眼睛一边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这个曾经在村里惹是生非的巨婴,自从被赵山河彻底打服,又见识了相亲宴上的大红烧肉后,现在对大哥大嫂是言听计从。
虽然干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嘟嘟囔囔、嫌累怕苦,但只要赵山河一瞪眼,他跑得比谁都快。
“哥,这下大酱可是个累死人的活儿啊,咱不能去供销社买两瓶现成的吗?”
赵有才看着那三大袋子黄豆,胖脸苦得像个苦瓜。
“供销社那兑了水的酱能吃?少废话,去井边打水,把黄豆给我洗三遍,挑出里面的坏豆子和沙子。洗不干净,中午的饭你就别吃了。”
赵山河把木盆扔过去。
“得得得,我洗还不行嘛。”
赵有才一听要扣饭,吓得一激灵,赶紧抱起木盆往压水井那边跑。
……
洗干净的黄豆要在井水里泡足足一上午,直到每一颗豆子都吸饱了水分,变得圆润饱满。
下午,院子当间的土灶台生起了火。
那口能炖下半头猪的大铁锅里添满了水,泡好的黄豆倒进去,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
“有才,你看火。先用大火烧开,然后再改成小火慢烀。火不能断,也不能太旺,糊了锅底这酱就发苦了。”
赵山河吩咐道。
赵有才坐在灶坑前面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烧火棍,不停地往里面添着干苞米轴子和劈柴。
烟熏火燎的,没一会儿,他那张白胖的脸就被熏成了大花猫。
“哎呦我的眼睛……”
赵有才被烟呛得眼泪直流,拿袖子胡乱抹着脸,嘴里习惯性地抱怨着,“我这命也太苦了,别人家准备结婚都是当大爷,我这还得天天当火头军……”
“好好烧你的火,大嫂给你留了好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小白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
小白今天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一个用白水煮熟的、个头极大的野鸡蛋,递到了赵有才面前。
那是她早上在后山巡视领地时,顺手从野鸡窝里摸出来的。
“谢谢大嫂!大嫂你对我最好了!”
赵有才一看有吃的,顿时喜笑颜开,连烟也不觉得呛了,剥开蛋壳一口就吞了下去,差点噎得翻白眼。
在这巨婴的简单脑回路里,谁给他好吃的,谁就是天底下最大方的好人。
锅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随着热气从木头锅盖的缝隙里顶出来,一股极其浓郁、纯粹的大豆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乱石岗的小院。
这香味醇厚、绵长,带着土地最原始的丰收气息。
……
这黄豆一烀就是大半个下午。
直到锅里的水熬干,豆子变成了深褐色,用手轻轻一捻就碎成泥,这第一步烀黄豆才算大功告成。
接下来,就是最费力气的“捣酱井子”。
八十年代初,农村还没有绞肉机,烀好的黄豆全靠人力在石臼里用木杵一下一下地捣碎。
赵山河刚把滚烫的黄豆盛进院子里那个半人高的大石臼里,正准备脱了膀子干活。
“哥,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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