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流言(1 / 3)
大兴安岭的五月,夜里透着一股子能钻进骨缝的湿冷。
乱石岗的院子里,那股子刚炖完野猪肉的油脂香气还没在冷雾里散尽,一种比老林子里的孤狼还要阴冷、还要粘稠的恶意,已经顺着三道沟子的土路,悄无声息地合围了过来。
在那个信息闭塞、靠着大喇叭和口耳相传过活的八十年代,暴富本身就是一种原罪,而超越常理的力量,则是点燃愚昧与恐惧最好的引信。
村南头的破草房里,王氏正盘腿坐在冰凉的炕上,那一对三角眼里闪烁着野猫般的毒光。
自打王大麻子因为诬告赵山河被公社带走劳教,王氏这日子就彻底没了盼头。
她恨赵山河,恨得牙根发痒;她更恨那个在乱石岗里深居简出、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里发毛的小狼女小白。
“那赵山河以前就是个抬不起头的穷打柴的,凭啥这大棚里的菜长得比神仙种的还快?
那小白能单手拖回三百斤的野猪,你们瞅瞅,哪家正经姑娘长那副妖冶样,还有那股子力气?”
王氏站在大槐树下,对着一群闲汉泼妇吐着唾沫星子,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破玻璃:
“我听老辈人讲过,大兴安岭深处有种狼变的孽障,专门下山迷人,吸人的阳气和财运!你们看赵家这财发得邪乎不?还有,老林子村的小栓子丢了两天了,那野猪刚杀完,小栓子就没了……你们说,那到底是野猪肉,还是……”
这话没说完,却像是一盆冰水浇进了热油锅里。
在那个封建余毒尚未肃清的深山老林边,“狼精转世”的流言,比任何科学论证都要跑得快。
尤其当恐惧与嫉妒结合在一起时,淳朴的村民瞬间就能变成最狂暴的凶徒。
“砰!砰!砰!”
半夜两点,乱石岗那道单薄的篱笆门被剧烈地撞击着。
赵山河猛地从炕上翻身而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开山斧。
身旁的小白比他反应更快,她几乎是在撞门声响起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如同一道无声的蓝色闪电,轻盈地蹲在了窗台上。
小白的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了两条竖线,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极低、极沉的呼噜声。那是狼在守护巢穴时,面对绝对数量的敌人发出的最终警告。
赵山河一把按住小白冰凉而紧绷的肩膀。
他推开窗户缝往外一瞧,心头也是猛地一沉。
院墙外,几十把粗陋的木棍扎着的火把正熊熊燃烧,火光映照着几十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那是王老五、是李大壮的远亲、是平日里对他客客气气的街坊邻居。
可现在,这些人的脸上只剩下了扭曲的狂热和对妖孽的极度恐惧。
“赵山河!交出狼精!”
“把那个吃人的妖怪赶回深山!不然全村都要遭殃!”
“烧了那妖气冲天的蔬菜大棚!那都是吸了地脉灵气长的!”
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火把投下的阴影在院子里乱晃,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赵有才此时连裤子都穿反了,连滚带爬地从西屋冲进里屋,一屁股摊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哥……哥……他们这是要搞批斗啊!王大麻子他媳妇说大嫂是狼变出来的,他们要烧房抓人啊!”
“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是违法乱纪,这是封建迷信!”
李红梅推开西屋的门,原本整齐的头发此时显得有些凌乱,但她那身白色的确良衬衫依然在这火光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盖着公社大印的介绍信,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是公社派来的农技员!赵山河同志的生产完全合法,小白同志是他的合法妻子!失踪的孩子大队已经组织搜索了,你们凭什么在半夜闯入民宅?”
李红梅天真地以为,只要亮出身份,讲出法律,这些村民就会退却。
可她忘了,这是在大兴安岭,在那个法律触角还无法完全覆盖每一个褶皱的八十年代。在狼精吃人的传闻面前,那张轻飘飘的纸片连一张手纸都不如。
“去你妈的省城技术员!你跟这小妖精穿一条裤子,也被迷了心窍吧!”
村南头的无赖王三儿猛地推了一把,李红梅纤弱的身子在泥地上连打两个滚。
她那双原本极其讲究的白衬衫袖子,瞬间沾满了混合着猪血和黑泥的腥臭味。
更糟糕的是,她那副视如生命的黑框眼镜被人群踩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碎成了一地瓦砾。
“唰!”
小白挣脱了赵山河的手。
她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一蹬窗台,身轻如燕地跃上了两米高的泥土院墙。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原本清秀的五官此时透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肃杀感。
她低伏着身体,双手那修剪得极其干净的指甲,此时却深深地扣入土墙之中,像是一只即将扑食的雌豹。
“呜!”
一声极其高亢、充满血脉压制的长啸,从小白那纤细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夜雾,掠过了老林子,仿佛唤醒了潜藏在每个人基因深处对森林顶级掠食者的远古恐惧。
那一瞬间,原本嘈杂的喝骂声戛然而止。
火把的光影在颤抖。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被这声长啸震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小白蹲在墙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谁动他,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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