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托付(1 / 2)
第234章托付
这一次六陌之战的结果,对于两军来说,都不太理想。齐万年在得知周处孤军深入的消息后,调集了四万大军来进行围攻,意图全歼对方。可在付出了三千余人阵亡,五千余人受伤的战绩后,竟然未竟全功,这无疑是不能接受的。
而周处所部亦是损失惨重,他所带领的建威军,在此战也阵亡两千余人,剩下的士卒人人带伤。整个建威军都几乎丧失了作战能力。
不过晋军到底占领了六陌,完成了原本的战术目标,这就是毫无疑问的胜利。
但胜利的喜讯传到后方的好畤县后,梁王司马肜的神情却很难说得上好看。这不难理解,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这一仗能赢,或者说,他根本不关注这一仗的胜负,只想趁机报一报私仇罢了。结果不仅未能得偿所愿,还要对周处进行嘉奖,这毫无疑问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可胜利就是胜利,当受伤的将士们凯旋归来时,他仍然不得不挤出笑容,亲自前去迎接。只是在随行的士卒看来,司马肜的笑容活像被狗咬了两口,似乎随时会痛得龇牙咧嘴一般。
而当建威军的所有将士们出现到众人视野后,在场所有人都震撼得失去了言语。因为归来的这些人,仿佛是从地狱般归来的。在战争前,这些人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壮士。但此刻,他们要么断指缺耳,要么腿折足残。很多骇人的伤口,光看着就足以让人呻吟,其中的血腥味与汗臭味、脓水味混杂在一起,味道直欲叫人呕吐,更别说还有一些人被开膛破肚,硬把肠子塞了回去,躺在单车上,想再硬撑一段时间,奢望有什么奇迹发生。
看着这幅场景,所有没有参战的将士都感到羞愧。他们可以想象,这些人是经历了怎样的血战才从叛军的包围中险死还生,相比之下,束手旁观的人简直就是懦夫。
面对这样的残兵,即使是司马肜也一时感到有些窘迫,作为罪魁祸首,他终于也生出一些愧疚与不安,见到周处后,衷心地说了一句:“建威辛苦了。”
但这句慰问仍然是没有诚意的,周处仅仅是看了司马肜一眼,寒暄了几句,就以将士疲倦至极,需要休整为由,结束了这次凯旋,而后径直去营中歇息。
这个理由无可指责,但也是当众落了司马肜的面子,再看见麾下的士卒都议论纷纷,顿时又让他恼火起来。
回到好畤后,司马肜立刻让卢播调查,搞清楚到底是出现了什么意外。等得知是刘羡私自领兵解围后,他更是急令刘羡前来对答。
当天深夜,刘羡孤身策马从六陌赶回好畤,司马肜仍未睡眠,第一时间就与其见面。
司马肜问刘羡,为何不等待他的命令,竟然私自出兵。
刘羡回答道:“在下已向殿下派使者告知了才对。只是我收到斥候消息,说情况已十万火急,稍有迟疑,建威就会全军覆没。这哪里等得了殿下的军令?只能先斩后奏了。而且我知道殿下的贤明,殿下总不至于明知属下有难,而不去救援吧?”
这些话顿时把司马肜噎住了。
他确实收到过刘羡的传信,但他哪里会让刘羡出兵?只当是没收到消息,立刻让使者去歇息,打算以此来拖延时间。至少明面上,他自己都不敢下不许出兵的命令。
刘羡这手先斩后奏玩得确实漂亮,他所处的位置,完全有理由在不收到回信的情况下率先出兵。而且理由如此光明正大:不能对援军坐视不理。就连司马肜听了后,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连声切齿道:
“好!好!好!你说得好啊!这正是我心中所想!”
如此一来,司马肜和刘羡之间的情分就算是尽了。毕竟这一次刘羡的所作所为,完全把司马肜玩弄在鼓掌之间,明明只是一个部将,行为却逾越身份,拉着大旗发号司令,好似他才是全军的主帅。这种行为不管是谁都难以容忍,抢夺他人手中的权力,往往比杀人父母还遭人嫉恨。
但正如刘羡此前所预料的那样,此事的影响已经扩散到整个晋军,无论司马肜身份如何之高,也要注意其中的影响,若是导致整个局势再次崩坏,即使是他也无法承担这个责任。所以即使心中有再多不满,如以前那般明目张胆地暗害,司马肜是不敢再对周处或刘羡实施了。
谈话结束后,司马肜也不挽留刘羡在这里过夜,当即就把他赶出了好畤县县衙。
刘羡对此并不留恋,他牵了翻羽,就准备早日赶回六陌。正准备出县的时候,不料被一个少年叫住名字,说道:
“刘府君请留步,我家主人想请您一叙。”
刘羡回头打量过去,发现这个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并不似军营中人,自己又不认识,不由问道:
“你是哪里人?谁又是你的主人?找我何事?”
那少年也不怕生,直接说:“您跟我走就知道了。”
刘羡听他的江南口音,其实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也就没有拒绝,随着少年往回走,绕了几个弯子,走到一座配给军官用的房屋前,推门进去一看,果然是周处。
周处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袍服,正坐在火盆边让一名仆人在肩胛、胸腹、右腿三处地方更换草药,屋内弥漫着一股独特的药腥味。
大概是由于失血过多又过于操劳的缘故,周处的脸色像是又苍老了几岁,做什么都慢悠悠的,等更换好草药后,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就当刘羡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徐徐说道:
“小子,你坏了我一个马革裹尸的机会。”
这一句差点没把刘羡噎住,他本来想着救了周处一命,总算能听到一些好话,没想到他见面还是这么一句。这位老人是真不会与人相处吧?
刘羡这么想着,就坐下来对周处玩笑道:“那真是抱歉,要不,我赔子雅公一个南山之寿?”
周处看了刘羡一眼,说道:“油腔滑调,终南山现在还在,但古往今来,哪个古人还在?”
“都在。”刘羡答道,“只要是我看好的古人,他们就和这终南山一样,都活在我心里。”
眼下之意,刘羡尊重周处,就像是尊重他读过的史书英雄一样。周处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些动容了,他伸出火钳捣腾火盆,说道:
“你谬赞了,周处不过是一个无父无君,亡国亡家的败军之将,所求只有一死罢了。”说到这,他望着火盆中的火花怔怔出神,发呆了片刻,才又对刘羡道:“你倒是不一样,年纪轻轻,就以复国为己任,志向之高远,真叫我自愧不如。”
这一句话真如平地惊雷,吓得刘羡一惊。他顿时想起来,司马肜曾经和自己说,周处控告自己谋反。他本来以为这是司马肜用来恐吓自己的假话,不料今日竟亲口听周处说出来,令他一阵毛骨悚然。
不等刘羡辩解,周处就提前说道:“你不用辩解,也不用说是或不是,我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凭空猜测而已。眼下你救了我一命,这些话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有一个与你一样的儿子,他也是想要复国的人,品性也与你仿佛。”
“今日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听说你是个好剑的人,我这里有一把还算不错的剑,本来说好了要传给我家那小子,思来想去,现在就送给你吧。”
刘羡闻言不禁失笑,他发现周处真是一个奇怪的老头子,明明是为了表达感谢和好感,非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说话。
不过说起剑,他确实有些好奇,周处是江东名族出身,他敢于当做礼品的剑,必然是名剑神品,刘羡一时心痒难耐,忍不住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把剑。
周处不声不响地向门外伸手,原来那个少年还站在门外,只是不知何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块长形剑匣。见周处伸手,少年露出颇不情愿的神情,但还是把剑匣递了过来。
周处接过剑匣,很自然地打开,取出带鞘的长剑,转递给刘羡。
刘羡迫不及待地拔剑,三尺青锋顿时脱鞘而出,在火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剑芒。根据制式可以看出,这最少是四百年前的古剑了。刘羡用指肚微抚剑锋,立刻就冒出一颗血珠,令他赶忙松开手,结果剑锋上并未沾染丝毫血迹,可见此剑一直被人精心保养,即使在今天,也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锐利。
刘羡又打量剑背上的字迹,只见上面用古朴的小篆写着三个字:“战必克。”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他翻看另一面,见上面又写着三个字:“攻必取。”
这六个字挠道刘羡的痒处,不禁让他有些爱不释手,来回翻看了好几遍,又用手翻转舞动了两圈,这才对周处问道:“子雅公,这是什么剑,可有名字和来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