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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成都王离京(1 / 2)

自从南北义军汇合以后,洛阳的政局一直处在微妙的平衡中。

虽说目前名义上,是由三王共同辅政,共同维持一个微妙的和平。可六十万义军汇聚京师,南北各自驻营十数里,看似是拱卫洛阳和平,可实际上却形成了对峙之势。

洛阳人每日见南北旌旗猎猎,将士出操时呼喝如雷,无不心惊胆战,惟恐何时就会爆发一场大战,将洛阳夷为平地。

这种担忧并非无中生有。六月底时,新野王司马歆将要南下荆州,重建征南军司。为壮其声势,齐王司马冏与司马歆同乘一车,四处拜谒先帝陵墓,在拜祭峻阳陵时,司马歆当众说道:“成都王是国家至亲,想要国家长治久安,要么与他齐心辅政,若是做不到,就应该设法夺取他的兵权。”司马冏闻言,一时沉默不语。

这句话很快广为传播,不过两日,便闹得人尽皆知。长沙王司马乂也与司马颖再度谒陵,并也当众对司马颖道:“当今天下,是先帝开创的伟业,你我兄弟,应该好好维护啊!”

这毫无疑问是对司马歆言论的回应,语气可谓是针尖对麦芒,毫不退让。可见和平的表象之下,是南北义军的互不相服。这很好理解,河北义军功劳大,河南义军人数多,谁会愿意屈居人下呢?

在这种暗流涌动的局面下,谁也没有想到,司马颖居然会突然撤军离开。

在卢志见过刘羡的第二日一早,成都王司马颖去拜见天子。

兄弟相见,本是一件寻常喜事,在羊皇后的陪伴下,天子向成都王慰劳酬谢,不料司马颖突然对天子道:“勤王靖难,皆是大司马之勋,臣不敢贪天之功。”

而后他递出一封文表,里面尽是夸赞司马冏功德的言语,建议天子将所有政务都委任给齐王。而后以程太妃有疾为由,请求归藩河北。

天子一时愕然,不知该如何言语,司马颖便三拜,请辞而出,直接前往太庙,祭拜祖宗。并当众宣扬说,拜祭结束之后,他就将离开洛阳,返回邺城。

祭拜时,他还向其余二王发出信件,通报此事。

长沙王司马乂隔得近,最先得到消息,他闻言大惊,立刻赶到太庙与司马颖见面,言语问候中也带有几分责怪,他道:“十六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与我先说一声?”

卢志事先早有设计,司马颖按计回答道:

“十五兄,现在国家百端待举,重要的是以和为贵,大局为重。自古以来,从未有三人辅政还能维持和平的,若这么长久下去,必生龃龉。而齐王首倡义旗,又确有才能,我们还是相忍为国,先退一步吧。”

司马颖说得如此高风亮节,司马乂自然是无言以对,他只能道:“十六弟顾人如此,我不如也。”

两人拜祭完太庙之后,便领着各自的幕僚,一齐往东边走。二王乘车,幕僚骑马,行至东阳门处时,齐王司马冏也终于得知消息,他几乎不敢置信。

接连看了几遍信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更换衣物,也顾不上乘车了,领着最亲近的几位幕僚,骑着马就来追司马颖。大概两刻钟后,他终于在七里涧赶上了司马颖。

司马冏见司马颖停下车,随即翻身下马,在原地喘了一会儿气,然后才登上车辕,拉着司马颖的手说道:“章度,怎么走得如此之急?再怎么急,和我见一面再走,也不碍事吧。”

司马颖则恳切道:“您真是多心了,我此次归藩,是因为阿母有疾,我急着回家照料。而您日理万机,操心国事,正是国家良辅,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这些时日,齐王所作所为,无不公私得宜,我看在眼里,已无任何疑虑,还望我离开之后,您也能不忘初心。”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叙述自己和太妃的母子之情,表示自己身为儿子,一定要好好赡养母亲。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和齐王追忆往昔,当时两人一起在东宫辅佐太子,没想到太子不幸,半途遭厄,只剩下两人再会洛阳。

司马颖样貌俊美,娓娓道来时,声音也极为煽情。讲到情深处时,他竟然当众流泪不止,司马冏被他言语所打动,眼泪竟也夺眶而出,一时低首饮泣。

当是时,三王及数百名官僚聚集在七里涧,周围百姓纷纷前来围观,不止是百姓,朝堂中所有公卿都被惊动了,能骑马的都赶来送行,也都见证了这兄友弟恭的一幕。

众人弄清楚前后缘由,无不感慨道:“三王能和睦如此,国家之幸!社稷之幸!”

刘羡此时当然也在人群之中,卢志告知他消息后,他早做好了准备,因此,是随司马乂第一批追上司马颖的官员。而他身为河北义军的实际统帅之一,与征北军司诸将都是非常敬佩的。趁二王告别时机,军营部队集结之际,诸将都来与刘羡告别。

卢志先走过来,对刘羡笑道:“临行之前,我留给你一件大礼。”

“什么大礼?”

“我军既然即将离开,那从河北运来的粮草,我们就不带走了,城北大营一共还存有二十万斛邸阁米,都留给怀冲你了,我相信以怀冲的为人,必能将其用在实处。”

这确实是一份大礼,刘羡最近几乎用尽了司隶府的财赀,还在为新修漕运一事发愁,有这二十万斛粮食入帐,做起事来就更有底气了。

刘羡对此颇为感激,笑道:“好啊,我必让京畿百姓都知道你的恩德。”

“都是我王的恩德罢了。”卢志一如既往地自谦,他随即又道:“还记得昨夜的约定吗?你等我的消息。”

而后又是石超、赵骧等将领过来,对于此前的并肩作战,他们受益良多,但由于出身名门的缘故,又对屈居人下感到耻辱。故而此时分别时,他们告别中带着几分自矜,说道:“等着吧,下次再见,我们必然会今非昔比的。”

这其中还有潜藏着没说出来的话,虽然卢志是秉持着要匡扶人心的观点,说服司马颖返回邺城。但征北军司的这群将领们却不在乎这些,他们渴望着建功立业,为了证明自己,愿意和任何人兵戎相见。

刘羡见状,不禁心想:“洛阳确实是暗流涌动,但邺城又好到哪里去了吗?”

但他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和诸将的和善,说道:“我也相信这一点,不过勤王已经结束了,还是让我们庆祝四海升平吧!”

不过说到底,刘羡在邺城待得太短,和大部分人都是泛泛之交,也没有什么太多可说的,寒暄几句也就过去了,这让刘羡感到有些乏味。

正当这个时候,刘羡在人群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他呼唤道:“嗨,嗨!刘羡,刘羡!别看不见啊!我在这!”

刘羡听到呼唤声,朝声源处望去,果然是石勒这个羯胡。    他正挤在人群之中,一面往前挤,一面朝自己不停地挥手,好容易才挤了进来。他的脸上挂着一贯乐天派的笑容,见面就和刘羡勾肩搭背,感叹道:“你真是变红人了,一转眼一个多月根本见不到人,眼下还被这么多人围着,险些挤死我了!”

刘羡则打量着他身上穿着的绸缎袍服,还有头顶不伦不类的束冠,也玩笑道:“你也不赖啊!还记得十几年前你说要飞黄腾达,现在你可算是做到了。”

由于汲县之战的功劳,汲桑石勒一行人也得到了封赏,汲桑被封了个东亭侯,石勒则是被封了个关内侯,在如今遍地公侯的洛阳朝廷,这或许不算什么爵位。但对于此前还在亡命天涯的乐平马贼来说,却算是彻底翻身了。

“哈哈,这才哪到哪啊!”石勒对此当然是非常受用的,但他随即又自吹自擂道:“眼下虽然值得高兴,但不过是我人生的一个小小节点,刘羡,你看着吧,我以后还能再创辉煌呢!”

“哦?”刘羡见他如此自信,不由问道:“那你以后有何打算?不留在京畿吗?”

“京畿有什么好待的?我以前就来过了嘛!这洛阳城虽大,但是可供人奔驰的地方却小。别忘了,我是属马的人,不自由的地方,我可不愿意多待。”

说到这,石勒指着不远处的卢志,得意洋洋地道:

“我们已经和那位卢长史说好了,他很欣赏我们。等回到河北,就让我义兄去担任赵郡太守,我去担任赵郡都尉,这么一来,嗨呀,我们也算是一方诸侯了。”

此时随着赵王一党覆灭,赵国也被撤销,恢复为赵郡。看来卢志是为了加强对冀州的掌控,便启用了这群乐平马贼,将他们封官此处。

可刘羡见石勒这没个正形的样子,不由有些为当地百姓担忧了,询问道:“治理地方与打仗可不是一件事,你们有上阵杀敌的胆量,能办好民政吗?”

“这有什么难的?”石勒毫不担忧。

“哦?莫非你有经验?”

“没有经验。”石勒理所当然地说道:“可有谁是天生有经验的?没有经验就去学嘛!我又不是不懂装懂的人,等到了当地,我就去请几个当地的先生来,不耻下问,让他们一件件地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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