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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一字千钧(1 / 2)

司马越如此挑衅,郭诵自然是血气上涌,双眼发红。他到底是年轻人,哪怕眼下自己是赤手空拳,眼前就是对方的刀剑,他都想冲上前去,一拳打在东海王的脸上。

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一只手压在了肩头,令郭诵一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西城公何攀。何攀对郭诵摇摇头,和声细语地说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要学会和光同尘。”

“可……”郭诵本来还想言语,但见何攀风轻云淡地一笑,心中的忿怒顿为缓解。

何攀说:“天塌下来了有个高的顶着,这种时候,还是让老人出来说话。”

他自然将郭诵拉到身后,走到众人的前列,目光泰然地与司马越对视,徐徐道:“司空,今日你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吧。”

经此一番折腾,东海王也没了念诏书的兴致。他本欲先杀郭诵立威,但见何攀主动缓和场面,也就卖了他一个面子,随即负手而立,敛容说道:“西城公,太尉身为逆贼,阴图复国,确实已经为我拿下。”

“按照常理来说,有这两张诏书在,我应该当场将他处死,但我没有这么做。”他不顾现场众人的再次哗然,又展露出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态,压着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道:

“我也知道,太尉确实对社稷立有大功,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但也有确凿的证据。但仓促之间,我们难以得出一个足以服众的结论,既不能服众,我怎会干这种自掘根基的祸事呢?”

“可无论如何,被人指控谋划,太尉都不适合再当全军主帅。我召集诸位来此,便是想要告知这件事,先打完这一仗,然后我们再做计较。如何?”

司马越故意转移话题,想要蒙蔽在场的诸多将校,让他们认为自己仅仅是想要夺权,而不是害命。

而他的话语也确实奏效,在当下这个情形,众人多以为刘羡已经陨命了,马上就要牵连到自己。没想到司马越话锋一转,表示还有缓和的余地,这令场上的紧张气氛大为消弭。

可何攀久经官场,哪能听不出来其中的猫腻?他直指要害道:“司空既然如此说,那不妨先放我们回去,马上就要大战,我们也要时间歇息和准备。”

司马越怎么可能允许?当即肃容道:“那就在此处歇息,大家一起作伴,有何不好吗?”

“和满口谎话的奸贼共处一室,恐怕难以入寐吧!”傅畅在一旁冷笑道。

司马越闻言,还之以哂笑:“小子,你还是把毛长齐了再与我说话吧。”

“总好过两面三刀,口蜜腹剑!”郗鉴也忍耐不住,讥讽道:“司空平日说了太尉多少好话,恨不得将太尉捧为神明,此时突然就把他软禁起来,说什么逆贼。你这样的人,难道是可以信任的吗?和你共事,岂非是与虎谋皮?”

最后又是郭诵跳出来,对着众人说:“诸位,绝对不能妥协,他这是把我们当曹爽了,事成之后,怕不是要夷灭九族哩!”

此言再次翻起风波,原本一些比较摇摆的人,想到了前面的先例,顿时熄了侥幸的心思,都起哄要求离开,甚至有一些人不顾刀锋的威胁开始往外闯。

这引得司马越大为恼火,他脸色上虽然克制住了,但心中却想,该是要见见血的时候了。他低声对一旁的潘滔道:“给这群人涨涨教训。”

潘滔顿时颔首,悄悄退到甲士之中,指着郭诵,对最近的一名箭士下令道:“射死他!”

箭士自不敢怠慢,他抽箭拉弓,抬手便是一射。这个距离的射箭,按理来说,应该是必中无疑的。众人也没想到,司马越竟然真的敢动手,因此毫无准备。

只听到咻的一声,一道寒芒飞射,箭簇的寒芒眨眼间飞射到郭诵眼前,竟然在半尺的距离中堪堪停住了。

原来是毛宝凌空抓住了这支箭矢,他随手一抛,将箭矢不偏不倚地钉在头顶的梁柱上,又退回到人群之中。而大众看到这一幕,无不被吓得屏气凝神,不知所言了。

何攀见状,横眉冷目,对司马越道:“司空,你这也太过分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司马越哂笑道:“我只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诸君若不识时务,也不要怪我狠心了。”

何攀同样也回以冷笑:“莫非司空已经稳操胜算了?不见得吧?”

司马越心中咯噔一声,顿生出几分狐疑,但他面色上还是不动声色,反问道:“哦?莫非在场的诸位,人人都会这手空手夺箭的绝技?若真是如此,输我也认了。”

当摆出如此赤裸裸的威胁时,大部分人都畏惧了,他们现在手中并无兵器,身边也没有多少侍卫,如何能与当下的司马越对抗呢?但何攀却始终镇定自若,回说道:“算算时间,襄阳王也该到了。”

襄阳王?司马范?司马越闻言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心中却升起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他道:“这与襄阳王何干?西城公不会在唬我吧?”

“呵!司空不会以为,对于此战以后的事情,太尉没有安排吧?”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因为答案不言自明。在司马越看来,刘羡的种种举动,虽然匪夷所思,但目的却是非常明确的,那便是要趁此国家危难之际,赢得最大的声望,然后借机执掌朝政,独揽大权。

事实上,刘羡几乎已经做到了,若真让他打胜这一仗,刘羡的声望就压倒所有人。司马越几乎可以断定,只要刘羡确定了独自辅政的名分,接下来,他只要再花数年时间削平诸王,就极有可能再行禅让,重登帝位。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可能呢?

故而面对何攀的反问,司马越反而立住了,他呵呵笑道:“西城公难道要告诉我,刘羡真的是晋室纯臣吗?”

何攀并不反驳,只是陈述道:“司空,太尉早就做好安排了,此战之后,他便要离开洛阳。”

“然后呢?”司马越自是不信。

“同时,他打算把朝中大权交给襄阳王。”

“哦?太尉放权给一个十七岁的小儿,然后去当隐士?”司马越只感到越来越滑稽了。

“当然,襄阳王还太年轻,所以太尉选择了一位朋友作为辅佐。”

“是谁?”

“是祖士稚。”何攀顿了顿,又徐徐道:“我来的路上,祖士稚已经将司空的计划全告诉我了。”    此言一出,真似晴天霹雳,令场上众人鸦雀无声。大部分隶属于刘羡的将校颇感茫然,因为这涉及到太尉府的最高决策,除去何攀、孟和等极少数人外,几乎没有外人知晓。而司马越一方更是大感震惊,关于这方面的消息,东海王竟然毫不知情!若此事为真,那自己拉拢祖逖,岂不是一场笑话?

可这全不合道理啊!根据现有的种种迹象来看,刘羡有称帝之心确凿无疑。而眼下的朝堂,他几乎已将所有的反对者扫清了。刘羡怎可能放弃这个机会,离开洛阳呢?难道他要放弃朝堂,另起炉灶?相比于在朝堂中篡位,这无疑是一条困难得多的道路。

司马越不愿意相信,也不可能相信,故而他只是冷笑,也懒得再与何攀等人言语了,只是下令说:“谁若再多说一句,格杀勿论!”

但这种平和仅仅维持了几个呼吸,他随即退出前堂,对潘滔低声吩咐道:“你去通知高密王,令他带着剩下的士卒,快些去城头看个究竟,顺带将祖逖换下!就说我有大事与他商议!”

司马越对祖逖的安排,自也不是全然信任。他之所以拉拢祖逖,主要还是因为,想要扳倒刘羡,祖逖是不可或缺的棋子。只有他,才能和平地取信于守门各部的军士,也只有他,能够简单直接地诱出刘羡。故而他令祖逖接管城门的同时,还配给了平昌公司马模、太子右卫率陈眕、中书郎袁孚等人作为护军,进行监视。

按理来说,如此制衡,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可在何攀的言语下,司马越仍然产生了动摇。

东海王不相信刘羡真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可他也本能地不相信任何人,这是他们这类政治家的通病。

虽说他和祖逖的交往由来已久,也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但他同样也深知祖逖炽热的野心:对于不顾一切想要往上爬的人,只要许以重利,百无禁忌,他不可能忠于什么人。他们两人正是最典型的相互利用,一旦这种利用的基础消失,立刻就会兵戎相见,双方都心知肚明。

司马越相信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而如今的举措,不过是再做一道保险罢了。

当潘滔的身形消失之后,司马越再次回到前堂,堂内已经是一片寂然。听了何攀的话后,再看东海王的反应,前来的将校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大概也能猜到,情势并不是想象般的那么紧张,因此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如今表现出一副柔顺的神态,无非是在等待下一步的结果。

司马越也在等待结果,再过一个时辰,就将是西军发动总攻的时间。无论如何,拖到一个时辰后,就将是他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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