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约和而返(1 / 2)
父亲病逝这个消息,其实并不让刘聪吃惊。就在他第二次率军出征之前,刘渊的病情就已经较为明显,因此,刘聪暗地里和太宰刘欢乐有过约定,每十日就要通报一次刘渊的健康情况,以便刘聪能够随时了解平阳情况,好做最应急的准备。
可问题在于,这两次刘聪与刘欢乐之间的来信,刘欢乐都说刘渊病情稳定,一切如常,并无不妥,因此刘聪这才专心致志地处理关中战事。孰料竟在此时突然得知了这一消息,无疑令刘聪感到猝不及防。
“陛下是何时病情恶化的?”刘聪问道。
“是上个月下旬。”单弥回答道:“在那之后,太子下令平阳全城戒严,不只是城门,就连城门之外的岔道、农田、田垄……统统严密把守,一个人都不许出入。皇后殿下是看事情不对,强行派人掩护我出来报信的。”
话听到这里,刘聪哪里还不明白?刘欢乐应该是为刘和策反了。
其原因倒也不难猜,对于一位辅政大臣而言,比起在军中有巨大威望的刘聪,太子刘和更需要倚靠他人,方才是他们更中意的君主。
现在刘和已经抢先了刘聪一步,拥有近乎一个月的时间在平阳进行布局。一个月的时间,如果给刘聪,已经足够让他完成新的政治秩序调整。那现在的平阳就近乎一个火坑,已经不在刘聪的掌控之下了。
事实上,听闻这个消息,在场的刘聪一众心腹无不大惊,刘虎、陆逐延等朔方首领同样也脸色大变,他们都明白形势紧急,而自己早就押注了刘聪,大家荣辱与共,当务之急是立刻想出解决之法。
帐前都督郭景年提议道:“大单于,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立刻回师肤施!只要您在肤施坐镇,坐拥朔方十万之众,派人联络城内忠臣,以您的威望,谁敢不赢粮景从?就算不成,太子区区文弱之辈,又能与您如何?”
此言一出,顿时获得了大部份人的赞同。在当下的赵汉政治中,刘渊也并非没有意识到两个儿子的冲突,刘和是嫡长子,而刘聪是诸子中最为杰出的儿子,若是让两人按正常情况继位,势必难逃一场火并。
于是在启明五年的年初,刘渊便干脆进行了胡汉分治策略。即让长子刘和继承皇帝位,总管赵汉朝廷,但与此同时,又在朔方设立单于台,并令刘聪为大单于,刘聪可以借单于台统治各羌胡匈奴部落。如此一来,赵汉就形成了两套分离的行政体系,各掌握不同的军队与官僚。
刘渊的用意不难理解,大敌当前,他希望以这种方式来让刘和、刘聪兄弟两人相互忌惮,同时又相互合作,最终来完成统一的大业。
而眼下刘聪只需要按照父亲的想法退回朔方,便能保全自身,但也只能默认刘和继位这一事实。
现场的气氛异常紧张,而众人都等待着刘聪的决断。而刘聪站在原地许久,嘴唇一动不动,终于说道:“先回营,通知诸将前来商议。”
此事怎能和众将进行商议呢?旁人听了都感到非常忧虑,怀疑刘聪是不是被变化冲昏了头。但此事到底是以刘聪为主,旁人无法替他做决定,也只能选择听从,如果实在情况不对,大家也都知道如何见机行事。
他们很快便回到黄白城下的营垒中,然后派使者通知军中四品以上的将领速来帅帐中参会。众将听闻主帅突然召见,未免感到突兀与不安,因为这无疑是出现了突发情况。
而当他们进入帅帐时,正好是傍晚,很快就发现帐内的气氛极为严肃。主帅刘聪站在帅帐中央,直愣愣地望着一旁的烛火,而周围的亲信全都一声不吭。
为首的刘曜立刻意识到不对,他问道:“大单于,怎么了?莫非是南面的刘羡发兵了?”
可话音落下,却见刘聪依然站在那里,望着眼前摇曳的烛火,一言不发。不知何时,他眼睛里噙满了晶莹的泪水,串成一条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是不是北面的虚除权渠叛变了?”安西将军刘雅问道。前段时间刘聪对众人提到过朔方的安定问题,曾说虚除权渠不好驾驭,极有可能叛乱。结果刘聪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弘农祖逖那边……”平西将军呼延颢问道。
“不……不能……唉!单弥,你说给他们听吧!”
单弥这时才把刘渊病逝,刘和登基的消息告诉大家,在场所有人无不极为震惊。
英明神武、宽厚容人的永凤天子病逝!新登基的天子要求元帅带领军队直接退军回京,还要杀死大单于!
一时间,众人被这个消息砸晕了脑袋,他们不是没有想到国家内部会爆发内斗,却没想到会爆发得如此突然。在场所有人都面目苍白,继而背生冷汗。
现在可是三国争霸的关键时刻,去年刘柏根称帝,今年刘羡称帝,另外两国都显得蒸蒸日上,而赵汉此时却要先爆发内乱了么?如此一来,六年来的苦战岂非是黄粱一梦,全要沦为他人嫁衣?
也不过就是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赵军内部的气氛就已跌到冰点。
而就在此时,刘聪像个孩子般擦着眼泪,对众人道:“陛下生前将国家大事交予我们兄弟几人,就是希望我们兄弟和睦,国家兴盛,社稷久安。我一向也觉得应该如此,大兄是族中出了名的君子,我对他怎有半分觊觎之心?却不料陛下刚一撒手人寰,大兄就要与我骨肉相残。”
刘聪此言说得甚是凄凉,旁人听得也不禁低头垂目,不敢与大单于对视。
又听楚王继续道:“按理来说,长兄如父,如今他又即位做了天子,便是君父。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能不亡。但……诸位与我率将士苦战八月,眼看就要拿下黄白城,这要一退,一年来的苦功,竟然要毁于一旦么!”
听到此处,众将心中顿生愤慨。在刘聪的引导下,他们不仅对刘聪产生了同情,也对刘和产生了恼恨。因为这不仅仅是兄弟之间的私事,更是国家内部的大事。如今刘和在没有战功的情况下,就要命前线苦战并即将取胜的将士退兵,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刘聪接着边哭边道:“诸君,我身为臣子……不能违背先帝的遗愿,也不能陷兄长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况且,我与我大兄自幼情深,他怎会如此不顾大局呢?都是身边有奸臣在挑拨离间啊!”
说到此处,帐中情绪已达高潮,也不知是谁先开得口,说道:“清君侧!锄奸佞!”就像是积蓄的怒火有了出口一般,立刻引起一片云集响应,高声道:“清君侧!锄奸佞!”
刘聪听到此处,露出一脸为难神色,他道:“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多,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罪,诸位也要如此吗?”
此语一出,众人略有噤声,一时场面有些尴尬,好在赵固已经明白刘聪的想法,立刻跳出来助威道:“大单于何必犹豫?您若是出了事,国家当即就要亡了,还要考虑什么灭门不灭门吗?我愿将性命都托付给大单于!”
话音落地,他又转头问呼延颢道:“平西将军,您说是不是?”
呼延颢是宗正呼延攸的堂弟,而呼延攸不喜刘聪一事人尽皆知,要清君侧,肯定要算上呼延攸。呼延颢本来沉默已久,眼见众人目光汇集过来,又看赵固面露凶光,立马磕磕巴巴地说道:“是,是,将军说得是!在下唯大单于马首是从!” 有了他松口,其余人当然也没了顾虑,纷纷拥戴刘聪道:“唯大单于马首是从!”
“好!”刘聪擦干眼角的泪水,转瞬间露出空前威严的神光,迅速扫过诸将,以斩钉截铁的口气说道:“诸位现在就各自回营收拾辎重,准备撤军!”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仓皇撤军,若撤得不好,不仅黄白城没攻下来,泥阳、富平这些地方,恐怕也要受到波及。”
“永明,你不必随我前去。”刘聪望向刘曜,吩咐道:“你做好守北地郡的准备,泥阳是刘羡经营过的险地,只要此处不丢,我们来年再打黄白城,优势还在我方。”
“是。”
“士光,你且去新平郡,给我盯死了虚除权渠!”刘聪又对刘粲飞快地发出一道指令:“若是他有一点异动,准备兴风作浪,毋须多言,你直接给我斩首!”
“是。”刘粲肃然应诺。
“你们两军可以先撤,先做好抵挡西人的准备。”说到这,刘聪转而望向众人,徐徐道:“但其余人不用急着撤军,而是先做准备,等朝廷的诏令。”
“我知道,有些人其实还心有疑问,觉得这是我刘聪的一面之词,说不定是为了一己之私,诓骗大家起兵作乱。但刘聪实无此想法,而诏书三四日后即到,等到了朝廷的诏书,大家都有了准备,我们再名正言顺地起兵!到那时,我亲自为大家殿后!”
话说到这一步,众人心中对刘聪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他们看着这个刚刚流着眼泪,此刻却在考虑后面安排的人,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这种感觉:他应该是个能够挽救大局之人。因此,无人再对刘聪的安排三心二意,都一一应下。
很快,刘聪就做完了撤军的布置,又严令各部封锁消息,不得先泄露给普通士卒,以免乱了军心,给黄白城中的守军有了可乘之机。
等一切都做完之后,已经是深夜,刘聪罕见地到营中巡视,让士卒们看见元帅仍在实心做事。
刘虎也在巡夜的行列之中,此时的他对刘聪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慨道:“大单于真是天纵英才,刘和怎么敢和大单于比?如果是我,早就要退位让贤了。”
刘聪闻言,只是笑笑,他并不在这个话题上进行议论,而是另有所思。沉默片刻后,他指着不远处的黄白城叹息道:“可惜,明明即将拿下此城,半个关中都要落入我手,如今竟然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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