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5)
沅宁背对着他,身体僵住了。
伊莱亚斯想看到怎样的她呢?
当她剥离了所有阶级符号,站在艰苦、真实、充满使命感的土地上。
他如何看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拈着一颗杏干。
她听见高老师正用带着口音的英文向某位外国友人介绍茅台历史。
她慢慢转过身,灯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照亮她身上那件普通到甚至有些土气的深蓝色夹克。
这是研究院统一配发的工装。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毫无修饰地站在他面前。站在那些假花、茅台、和刻意摆出的“体面”之间。
伊莱亚斯静静地看了她大约五秒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他轻声说。
好像他跋涉千里,就是为了来到这张摆满杏干的桌子前,确认一件事。
沅宁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想用她惯用的伶牙俐齿,高傲地说些什么。
但又觉得没意思,没必要。<
她从桌上拿起一颗杏干,递给他:“尝尝。”
伊莱亚斯接过:“我刚刚尝过了,很好吃。”
他将杏干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沅宁反驳:“哪里好吃了?又酸又涩,还有沙。我都叫他们不要拿这个出来招待外宾了,他们不听,还说这是文化自信的体现。”
伊莱亚斯没有立刻反驳她关于杏干的评价。他只是慢慢地、专注地咀嚼着,直到最后一丝酸涩的余味在口中化开,变成一种奇异的、带着沙土气息的回甘。
沅宁才不觉得,像伊莱亚斯这样的人,会真心认为杏干好吃。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那张铺着红色绒布、堆满杏干和葡萄干的桌子所带来的距离。
沅宁屏住了呼吸,她的确很想念他,但他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了,她却想退缩。
她才知道自己的胆子原来这么小。
“你……”她喉咙发干,“你来敦煌做什么?”
“你希望我来做什么?”他反问。
沅宁的呼吸更轻了。
“我怎么知道?”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旁处,“也许是来看看我有没有把你担保的礼服搞砸,免得自己赔钱。而我呢,接下来要为你卖命十年,你或许是来看我笑话的。”
“wynne。”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
他轻笑了一声:“你就这么看我?”
她心尖一颤,忍不住抬眼看他。
“我为什么不会这样看你?用利益计算一切,不是你的习惯吗?”
“是我的习惯,但也是你的习惯,你忘了吗?”
他不能只被她指控,而不能反过来指控她。
伊莱亚斯收起笑容,眼神忽然变得冰冷而无情。
沅宁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
她怎么可能忘了自己的做派?
从balthazar餐厅第一次相遇,她就在用他的品味和财富计算他的价值。
“所以,”沅宁的声音有些涩,“你承认了。你来,只是为了确保你的资产,无论是那件礼服,还是我未来十年的劳务,没有贬值或受损。一场更近距离的风险评估,对吗,凡·德·伯格先生?”
伊莱亚斯静静看着她,然后缓缓摇头。
“不对,wynne,不对。”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回忆般的质地,语速比平时慢,“是你那天晚上说,这里的风很大,但有着最壮阔的银河。”
沅宁的心跳停了一瞬。
“你说,”他继续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站在这片星空下,会不会让人觉得,纽城那些纠缠不清的人事,那些必须赢得的游戏,都变得很小,很遥远?”
“站在这片星空下,我们是否也能暂时……不去计算我们之间所有那些清晰或模糊的、可以用利益衡量的东西。”他最后说,声音低哑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坦诚。
沅宁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低沉嗓音留下的每一个音节,在她脑子里嗡嗡回响。
“我的人生是由责任、规范、预期和精确计算构筑的宫殿,时至今日,我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
他的坦诚,是一个理性至上主义者,对自己心中那片正在升起的、非理性星空的,一次近乎悲壮的承认与奔赴。
“哪怕只是片刻,我想走向旷野。”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沅宁心上。
她眼眶骤然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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