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4 / 5)
这不怪她。
国内转机区域的设施更为简陋。
换登机牌的柜台前队伍歪歪扭扭,电子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时有跳动,字体是那种点阵式的绿色。
广播里的女声字正腔圆,但音质尖利,反复播报着航班信息和“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的警示。
她找到自己航班的值机柜台,办理手续,托运了大行李箱。
过安检时,铝箱再次引起注意,又是一番解释和开箱检查,在指定房间内,由专人进行,幸好一切文件齐全。
她有些无奈,不禁怀念起乘坐伊莱亚斯的私人飞机进行的那些旅程。
还有那个男人。
在他身边,他好像永远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糟糕的境地。
进入候机区,环境相对好一些,但仍然嘈杂。
她询问工作人员头等舱候机室在哪里。
对方告诉她,这里没有头等舱,只有公务舱,没有专门的休息室。
她接受,找了个靠近登机口的位子坐下。
对面墙上,贴着“西部大开发”的宣传海报,一些乘客在翻看《读者》或《知音》,也有人拿着那时还算时髦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在通话,声音很大。
终于开始登机。
公务舱座位与经济舱仅以一道帘子隔开,座椅宽窄和间距只是略胜一筹。
她拿出高然传真过来的修复预案和敦煌研究院的资料,试图让自己沉入工作。
飞机降落在敦煌机场时,已是下午。这里的机场小得多,几乎是简易的。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习惯首都,便已经从高楼林立的纽城,忽然降落在了戈壁。
走出舱门,西北戈壁滩上毫无遮拦的、带着沙粒的干冷寒风,也让她从浑噩的旅途感中彻底清醒。
出口处,一个穿着深蓝色旧羽绒服、脸颊被风吹得发红的年轻人,举着一张用像刚从纸盒上撕下来的硬纸板手写的、笔画潦草的牌子:【接孟沅宁】。
沅宁看见他的一瞬,差点想扭头回去。
“是孟沅宁老师吗?我是高老师的学生,我叫李航。”
李航带着眼镜,脸颊是两团皴裂的红,嘴唇也干得起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羽绒服,袖口和领口磨得发亮,下面是臃肿的军绿色棉裤和一双沾满灰土的旧解放鞋。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已经在读博士。
“我是孟沅宁。”沅宁定了定神,“麻烦你了。”
李航明显松了口气,立刻上前两步,伸手来接她手里的行李箱。
“高老师下午院里临时有个会,走不开,让我来接您。车就在外面,我来拿,这个沉。”他动作麻利,心里想着,这位可是将来有可能要给院里捐献100万人民币的贵客。
现在不光是他,院里许多人都被召集过来做这个项目。
“谢谢。”沅宁松了手,看着自己的rimowa行李箱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不顺畅的摩擦声。
他们走出这间低矮的到达厅,其实就是一间大点的屋子,墙上刷着半截绿漆,地面是水泥的。
一出门,真正的戈壁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压实的沙土地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沾满泥灰的吉普车、小面包和拖拉机。
李航指了指停车场边上一辆漆皮斑驳、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吉普车。
“就那辆,老师,咱们得快点儿,这风一会更大。”
沅宁裹紧身上的maxmara大衣,把loropiana羊绒围巾掏出来裹上,护住脸和脖子。
坐上车时,车子比沅宁想象的还要旧。
李航帮她关门时,车门发出哐当的巨响,吓了她一大跳。
座椅是牡丹团的棉坐垫,已经磨得发黑。
沅宁深吸了几口气,终究还是忍住了掉头回去的打算。
威廉斯堡的廉价出租屋她都住过来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李航费力地打了几次火,引擎才发出吭哧吭哧的、不太情愿的启动声,车身随之剧烈抖动起来。他熟练地挂挡,吉普车蹿了出去,驶上一条坑洼不平的柏油路。
沅宁一直在看道路两旁稀疏的白杨树,树枝光秃秃的,被风吹得像狂舞的鬼爪。
天高地阔,却有一种逼人的荒凉和寂静。
“高老师让我直接送您去研究院的招待所,条件可能比较简陋,但离工作室近,也安全。”
李航一边努力稳住方向盘,一边大声说。
“您从国外回来,可能不太习惯,这边冬天就这样,风沙大,干得很。”
沅宁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确实不习惯。
在纽城,再狼狈的时候,她也知道如何维持体面的外壳,知道下一个转角可能有咖啡馆、精品店、出租车,有她熟悉的规则。
但在这里,所有的精致和伪装都被这狂风和荒原粗暴地剥去,这里的人不认识她身上的名牌,所以她身上的所有都失去了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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