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3 / 4)
“我知道过去家里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他艰难地选择着词汇,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清园年轻不懂事,爸妈……也有些误会。但沅宁,生意归生意,这个项目牵涉很大,如果失败,对孟家是不小的打击。而杜文锦那边,或许只是一句话的事。你既然有这个能力,帮家里一把,于情于理……”
“你如果再这样说话,我就挂电话了。”沅宁轻轻打断他。
“别挂电话!”孟清行终于换了套说辞,他的声音冷静下来,“你说你要什么?条件你可以开。钱,股份……”
沅宁沉默了片刻。楼梯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电话那头孟清行压抑的、沉重的喘息。
阳光移动,照亮了她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孟先生,”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纯粹的陈述,“你知道吗?你刚才提出的所有条件,在我现在所处的世界里,都显得……非常廉价。”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书房里那个金发蓝眼、正在掌控资本世界的男人。
“曾经也有人建议我,插手这件事情,好从你们手里换得什么,就算看不上那些钱和股份,看着你们在我面前摇尾乞怜,也挺爽的。”
电话那头的孟清行咬紧了牙关,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次受的侮辱,短时间内极会隐忍,谁都会被他的老实、无害骗过去,而他必会在将来有机会时候加倍还回去。
毕竟他跟他的母亲是一种人。沅宁早就领教过了。
“但是,”沅宁的声音在停顿后再度响起,“我后来想了想,你求我几句我就帮你,凭什么?啧啧,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审视一个不够完美的方案。
“孟先生,你说生意归生意。很好,那我们就只谈生意。”她的语气彻底剥离了最后一丝属于“孟沅宁”的个人情绪,变成了纯粹的、冰冷的评估者。“你那个项目,我看过公开资料,也听杜女士随口提过两句。湖市新区的云锦国际,占地不小,定位尴尬,前期规划与地方政策存在隐性冲突,最关键的是,你们合作的那家香港设计事务所,三年前在吉隆坡有个类似项目,因为结构缺陷和挪用资金,烂尾了,正在打跨国官司。这些,杜女士的尽调团队可能早就放在她案头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停滞。孟清行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这些内部隐患,有些连他都只是隐约察觉,根本不知情。
“所以,你想让我递句话?递什么话?是告诉杜女士,这些风险不存在,还是求她看在……我的面子上,闭着眼往火坑里跳?”沅宁轻笑了一声,短促而讽刺,“孟先生,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也把杜女士想得太愚蠢了。”
阳光完全移到了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明亮的光晕里。
“我不会为你递任何话。但是,”她话锋一转,带着一种猎手终于亮出真正目的的从容,“我可以给你指另一条路。一条可能让你和孟家,不至于被这个项目彻底拖垮,甚至有机会体面抽身的路。”
孟清行的心脏猛地一跳,警惕与希望同时升起。“什么路?”
“把项目的主导权,从孟家手里让出来。”沅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个真正有实力、也有意愿接盘这个半死不活项目的资本方。他们擅长处理这类复杂的地产遗留问题,有足够的地方资源去重新规划、疏通关系,甚至有能力把那个有问题的设计事务所踢出局,引入国际顶级团队。当然,前提是,孟家需要出让大部分股权,退居次要股东,甚至只保留象征性的收益权。”
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引狼入室,然后让孟家把自家的肉拱手让给饿狼!孟清行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沅宁!你这是要我们孟家的根基!”他低吼出来,再也维持不住冷静。
“你可以拒绝。等着资金链断裂,银行抽贷,供应商起诉,项目彻底烂尾,然后孟家信用破产,在湖市商圈再也抬不起头。”
她说的这些后果,孟清行未尝没有想到,否则他也不会急着来求她。<
“你引荐的资本方是谁?”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这你暂时不需要知道。如果接受,我的律师会带着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框架去找你。再见,孟先生。”
还不等他回答,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对方好像很忙,而他只是对方众多事务中不足挂齿的一项。
沅宁快速挂断电话,除了不愿与他多说,还因为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伊莱亚斯显然刚结束会议,身上还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和西裤马甲,袖口挽到手肘。
隔着长长的、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走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没有问“谁的电话”,也没有问“怎么了”。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大约两三秒钟。然后,他微微抬了抬手里那份文件夹,用那种惯常的、部署工作般的平静语气说:“有新项目吗?”
“嗯,有。”沅宁走到他面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容极淡,“赚钱的事,比较重要。”
伊莱亚斯绅士地颔首:“当然。”
下午三点差五分,沅宁换了一身更显端庄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准时出现在西奥多拉的小书房门口。
轻轻叩门后,里面传来温和的“请进”。
门内比伊莱亚斯的书房更显私密温煦。
空气里有旧书、干花和极淡的蜂蜡气息。西奥多拉已经坐在临窗的丝绒沙发里,面前的小圆桌上,几只水晶品酒杯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旁边是醒酒器和三瓶没有标签、仅以不同颜色蜡封区别的红酒。
“很准时。”西奥多拉微笑,“坐吧,放松些。只是几个朋友酒庄寄来的新年份样品,还没正式命名,正好一起尝尝,顺便聊聊。”
沅宁依言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西奥多拉亲自执起醒酒器,将暗宝石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两人面前的酒杯。
“这一支,来自勃艮第夜丘一个很小的地块,庄主是我的老朋友,性格有些执拗,坚持最传统的酿造,产量极少。”她将酒杯轻轻推过来,“先看看颜色。”
沅宁端起酒杯,对着光线。酒色深邃,边缘却透着一抹生动的紫红,显示其年轻。她轻轻晃动酒杯,酒液挂壁,留下清晰的“酒泪”。
“很漂亮的颜色,边缘的紫色很鲜活。”她如实描述。
西奥多拉点点头,自己也端起杯,先闻了闻,然后示意沅宁。沅宁将杯口凑近,一股复杂而收敛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口中停留,感受单宁的质感、酸度的支撑、以及风味在口腔中的变化。单宁细腻却有力,像打磨光滑的丝绸包裹着沙砾;酸度明亮,撑起了酒体的骨架;风味层层展开,从起初的酸樱桃、蔓越莓,到中段更沉稳的皮革、菌菇,最后留下一缕悠长的矿物感和微妙的苦感,像是雨后的石板路。
“单宁很细,但很有力量。酸度很好,让酒显得很挺拔。风味有点复杂,需要慢慢想。”沅宁放下酒杯,谨慎地选择词汇,“不是那种一上来就讨好人的酒。”
“说得很好。它不讨好,甚至有些难懂。但懂它的人,会爱它很久。”她自己也尝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这块地的葡萄藤年纪很大了,根扎得深,每年挣扎着从贫瘠的石灰岩里吸取那一点点养分。”
接着是第二支,来自波尔多右岸,风格更圆润丰腴,带着明显的黑李子、巧克力感和更甜美的橡木风味,单宁更柔顺。第三支则是意大利巴罗洛,结构宏大,单宁紧涩如少年,需要更长时间的醒酒和等待,香气是干玫瑰、焦油和陈皮,充满棱角与个性。
三杯酒尝下来,西奥多拉没有过多讲解技术细节,更多的是分享风土、酒庄故事、以及每支酒带给她的感受。
沅宁跟着她的节奏,仔细品尝,尽力描述自己的真实感受,不刻意迎合,也不怯于表达困惑。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