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月下(1 / 3)
在明月朗前二十年的人生里,洛景诚确实占了极大一部分。
在他印象里,这个无论是身份还是学识、谋量或是远见皆是上等的皇子,实在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人选。
更为难得的是,他还颇有君子之风。
光风霁月,温润如玉。
可是直到他不小心窥见了洛景诚对他那个应该是毫无威胁的兄长百般算计,他才恍觉。
……一直作为未来储君而培养着的人,怎么会是善茬。
皇家里的斗争,终究不是他能左右的。更何况,明家因着手握兵权,本身就极力避免参与过多议储事宜。
他会被送到皇帝眼皮子底下给洛景诚当伴读,也是这个道理。
只是他会因为自己偶有的同情心,或许也是因为父亲无意间的嘱咐,对那个其实也没出现过几次的异族小皇子伸出援手。
……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个小孩跟着他习箭的那短短几天,实在太过认真。
不知怎的,让他记了好久。
只是,当他再次见到洛景澈时,是在他登基的前一晚。
多么匪夷所思。
事已至此,他也明白明家怕是不能再独善其身了,也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京城下的暗潮汹涌。
……这个时候,这个身陷囹圄被推上高位的少年,朝自己伸出了手。
事情发展成这样,又有多少是洛景诚的手笔。
明月朗难以判断。
他只是再无法欺骗自己眼前这个人还是昔日里那个一同读书作画、骑马射箭的好友了。
他们之间甚至还隔了他父亲的性命。
那次在廊北山间不死不休的追杀,终究还是寒了他的心。
想到这里,明月朗再次看向洛景诚的目光再无波澜。
两人四目相对,洛景诚却罕见的沉默,低低苦笑了一声。
这番态度,反而让明月朗心头突然冒了火。
他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没有盛大的欢迎,没有苦楚的倾诉,甚至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
洛景诚看着明月朗的背影,眼神愈发冰冷。
宫中早就已备下给洛景诚接风洗尘的宴席。这是自洛景澈登基以来除了大婚后最热闹的时候,文武百官皆有受到邀请,给足了洛景诚面子。
洛景诚带着他新娶的侧妃殷小燕坐在皇帝左侧下首,右手边按着官位次序依次坐着蒋先和众臣。南芜王侧妃殷小燕长得也是相当可人,一张俏脸面若桃李,美目流转间自带风情。
只是,若把她和后位上得体端庄的蒋玥茹相比,确实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宴席进程过半,座下均是一片谈笑风生。此时乐声渐停,洛景诚拢了拢衣衫,起身拱手道:“皇兄,今日诸位大臣都在,臣弟有话想说。”
洛景澈握着调羹的手微顿,含笑道:“你说。”
“前些日南芜疫病,臣弟身在南芜,却看着自己封地里的百姓受尽苦楚而无可奈何,实在痛心。”洛景诚神情悲悯,“幸而有皇兄,这么快就有了治疗疫病的方子,解救南芜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臣弟代表南芜百姓,叩谢皇兄。”
他说着,竟是缓缓跪了下来,叩头谢恩。
洛景澈心中微讶,却是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见洛景诚这幅模样实在稀奇,也难得起了些坏心思,沉吟数秒才开口道:“景诚言重了,朕作为天子,若不能为黎民百姓做些什么,岂不是愧对天下,愧对列祖么。”
“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洛景诚在额头碰地的一瞬间几乎已压抑不住心中的冷意。好不容易咬着牙磕下了这头,这人却迟迟不请自己起身,让他硬生生多跪了好久。
……他是故意的。
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洛景诚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洛景澈居高临下的脸,恨得面容扭曲。然而他硬生生换上了一副带着喜意的笑脸道:“皇兄说得是。”
两人一副兄友弟恭模样,洛景澈维持着表面的笑意,却有些想吐。
洛景诚亦是。
他身侧的殷小燕见着自己夫君假意惺惺的模样,却是眼波流转,轻轻抓了抓手帕。
“……臣弟此番进京,也给皇兄带了些南芜的小物件,权当给皇兄解解闷了。”洛景诚笑了笑,示意下人去拿上来。
洛景澈不置可否地一笑,准了。
座下有细细簌簌的声音,大概是些大臣在议论。洛景澈也懒得细听,正看着几个太监将两箱子抬至中间放好时,殷小燕却突然袅袅婷婷地起身了。
“陛下,”殷小燕眸中水光潋滟,声音也轻轻柔柔的,“臣妾也有一事想说。”
她声音不大,却是瞬间让殿内安静了下来。
蒋先坐在他们对面,对这个商户出身的侧妃本就极为不喜。然而抬头时他却见洛景诚面上也有些许讶然,额角更是重重一跳,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王爷与陛下手足情深,所以感念陛下恩情,”殷小燕声音殷切,“于是臣妾这边也备了一份礼,代表着臣妾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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