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1 / 2)
“要吃,我就是要吃嘛...”
小孩儿流着鼻涕,嚎一嗓子,嘴微张,露着缺牙巴,脸蛋粉扑扑的,稚嫩的声奶细奶细,叫多了有点惹人心烦。
“你嘴巴馋得很?屎你吃不吃嘛。”
女人穿着高领毛衣,原本坐在门口木墩上,见小娃娃过来缠,她站起身把碗举高,里面飘荡着面香,还剩下半口,她端着碗夹一大筷子。
小孩缠在脚边,死皮赖脸的哟,说吃嘛,屎粑粑也吃,正儿八经点点头,小手把妈妈裤脚揪着,说要吃,嗷两嗓子。
女人转了个身边吃边走,她像个球一样绕在脚边,缠了一会女人无奈,说吃吃吃,给你重新下行了吧。
不一会,一碗剩的方便面汤,里面飘荡着几片饺子皮,几片菜叶子。小孩儿坐在门边木墩子上,昂头,张嘴,啊....一下。
她妈就夹着筷子,把吃的给她送进嘴里。
她六岁学会做饭,熬糊糊。
早上起床先捧着断了柄的塑料葫芦勺,跨门口,一遍遍把清水从外面端到锅里,水烧开后先舀出两勺,给她妈洗脸兑冷水用,剩下的和面粉搅和搅和,弄成一碗糊糊。
没长高时,胸口总是湿的,夏天衣服干得快,还好。但冬天不好,衣服干不了。因为断了柄的水勺,她每天都只能抱在怀中,跨门槛一晃,胸口湿一整片。
她妈说,上学没什么用。
人该咋过还是咋过,认个阿拉伯数字得了,免得买什么东西被人敲棒棒,连钱都算不明白。
而那些什么英文啊,语文啊,学了根本没用,她又不当大作家,又不出国的,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打工赚点钱呢。
小学五年级时,她期末考试成绩得了第一,班主任送她四五斤苹果,她扛着大袋子一路带回家里,她妈眼睛发亮,说有点作用啊你,想不到想不到。
寒假,她每天都能看见女人坐在门口木墩和老太太聊天,翘着二郎腿,脚边落了一圈圈苹果皮,小刀一点点划果肉,送进嘴里,也不怕把嘴豁出一道口子来。
那袋苹果见底时,家里二十五瓦的灯丝烧断了。
她妈黑着一张脸,半夜回家,身后跟着一个老头,两个人争执不休。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黑黢黢的影子在门边相互叫骂,扭打。
一个呢,是她不怎么亲的爷爷,一个是她妈。
“我就是瓜婆娘,我瓜得很嘛!”
“你聪明,你聪明你生个哈批出来。”
“活该他被大货车碾死,我跟你说!”
“老子没钱,一分没有,娃娃都还要上学!”
“你逼我嘛,逼的老子莫法把摇裤儿脱了卖,看哪个脸皮挂得住。”
凶悍的女人破口大骂,说要钱没有,人家赔的六千多块钱,别想从她这里要出一分来。
而最终,她也确实守住了钱,爷爷没有要走。
“我不读初中了?”
天气热得人快死了,临近九月,里开学还有一周时,她问她妈自己还读不读书。
她妈眼不抬一下,低着头翻透明塑料袋,目光专注。
塑料袋里面放着各种证件,户口本,独生子女证,结婚证和死亡证明。
“哎呀,别烦我了。”
不学了。
她妈说。
然后,两个人开始卖洞洞鞋了。
反正那天,气温高到人能产生幻觉。
公交车刚开过去,汽油味和热辣的风扑面而来,视线里,平坦的马路变了形,像波纹海浪一样密集的曲线一路延伸至视线尽头。
鞋摊摆在路边,旁边有一辆货车,小黑板写着桃子几斤几斤,已经卖了半车,她妈让她倒在车上睡一会。她爬上车,整个人在阴凉里昏昏欲睡,摸着晒伤的手臂和脖颈,喝一口水,觉着一点不凉,热死了,热得心肝脾肺都在灼烧。
“我要吃冰棒。”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很想吃冰棒,很想很想。
比偶尔想在早上喝奶,想在过节时吃泡面,那种突然想吃东西的欲望来的要强烈的多。
她妈坐着马路边的塑料椅子,和卖桃子的商贩闲聊,一听说要吃冰棒,脸立马垮下来。
“吃锤子吃。”
“我就是,要吃!!!”
“滴滴滴滴滴滴....”
又一辆公交车开过去,有个环卫工人挡了道路,喇叭声一直响,等它扬尘而去后,那股热浪再次席卷到马路边边上。
女人起身,说好嘛,去买。
但是人没有再回来。
她被卖桃子的人推醒,头痛欲裂,意识昏沉。
眼望过去,有一摊子洞洞鞋,一个塑料水壶,一地瓜子皮,还有个分不清朝阳还是迟暮的天景,她愣神辨认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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