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3)
中元节将至。
依魏朝旧制,每年中元节当日,皇帝须亲率宗室亲王赴太庙祭拜,敬告祖先,祠祀百神,以安顿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亦祈求神明护佑国运昌隆,山河永固。
但谢纨相信谢昭肯定不信这个,就算信也不会去。
果不其然,中元将至的前几日,赵内监便亲自前来传旨,道是“陛下圣体欠安出宫修养”,今年中元祭祀一应事宜,全部交由谢纨权宜处置。
传达完旨意,赵内监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王爷,陛下特意交代,此事关乎国体,请您择几位得力的随侍,即日入宫。太常寺卿会从旁协理,助您熟悉典仪流程。”
谢纨:“……”
他捧着那圣旨一时头大如斗,回头看向身后纷纷起身的几人,思索着要带谁进宫。
聆风是他的贴身侍卫,自然是首当其冲要带的,赵福需留在府中打理事务,带不得,那么……
他看了看旁边笑得满面春风的一棵绿茶,算了,这厮之前还是从宫里救出来的,总不能把人再带回去……
最终,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东厢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
自从那尴尬的一晚过后,谢纨都窝在屋里没出门。
他自诩脸皮不薄,但也不是真厚,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去面对外头那三人,尤其是沈临渊。
说来也怪,那日后,沈临渊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几分不自在,白日里几乎闭门不出,与谢纨避而不见。
他这般不出门,反而让谢纨悄悄松了口气,还是得尽快将人送到后宫二号手中,免得夜长梦多,再横生枝节。
只是……自沈临渊闭门不出后,谢纨每夜服药入睡,竟也好几日未曾梦见承霄了。
一想到此,他心中莫名涌起几分不安。
眼见赵内监还在等着他的回话,谢纨想了想,抬手指了指东厢房,对聆风道:“把……那个谁叫着,一个时辰后随本王入宫。”
……
这次入宫,依旧是住在昭阳殿东阁。
东阁早已洒扫整洁,桌案上摆着各色精细茶点,香炉里薰着谢纨最爱的那款沉水香,服侍的宫女也换成了几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太监,看得谢纨甚是满意。
等从王府带来的物件都安置妥当了,谢纨一屁股坐于桌前,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目光无意识地飘向门口。
那人自出府后便未曾看他一眼,更未发一语。
他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口,逆着光背对殿门而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谢纨收回视线,又咬了一口点心。
这样也好,至少对方已明了先前林素素之事纯属乌龙,在见到后宫二号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好就维持这般若即若离的状态。
一切皆大欢喜。
接下来的几天,谢纨每日用完早膳,太常寺的官员便捧着厚厚的典籍章程过来,内府的人来回请示各项用度安排,礼部的官员也来核对流程细节。
谢纨被一堆“牲牢礼玉”“盥奠祝祷”“佾舞乐章”之类的连读都读不顺的颂词搞得头昏脑胀,忙得脚不沾地,倒是暂时将沈临渊抛在了脑后。
直至夜深人静,他才如一摊软泥般瘫在榻上。
宫人按时将煎好的汤药奉上,谢纨端过药碗,望着其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药液,又想起承霄,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乱。
他一仰头喝光了药汁,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等着睡意降临,然而今夜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身体疲惫不堪,可药效迟迟没有发作。
谢纨等了半晌,非但毫无困意,脑中那阵熟悉的痛楚反倒一点点复涌上来。
他轻嘶一声,蹙眉坐起,以指节按着太阳穴,可痛楚并未缓解,依旧是丝丝缕缕地漫上来。
谢纨抿了抿唇,索性掀被赤足下榻,走到窗边软榻坐下,伸手推开了支摘窗。
窗外月华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宫中的夜晚似乎格外沉静肃穆,连晚风都带着几分宫外未有的凉意。
谢纨抱膝坐在窗边软榻上,为了转移注意力,口中哼着一直不成调的曲子。
在皇宫里,他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加上聆风连日陪着他奔波劳碌,也累得不行,他便早早就让对方回去歇下了。
此刻他朝窗外望去,聆风与沈临渊所居的厢房早已熄灯,想必二人早已经入睡了。
谢纨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依旧毫无睡意,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门而出。
守夜的小宦官坐在门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谢纨悄无声息地越过他,沿着宫廊朝外行去。
上次入宫的时候,他曾去过几次御花园,记得园中有几株午夜方绽的异花,此时月色正好,想必已然盛开。
谢纨没有叫宫人陪同,循着记忆的方向,挑了一条近路,独自朝御花园走去。
此刻夜深人寂,这条宫道本就偏僻,两侧高耸的朱墙将甬道挤压得格外逼仄,唯有朦胧月色漫洒而下,照亮地上生满青苔,湿滑阴冷的石板。
等到谢纨穿过小道,赫然发现眼前并非意想中花木扶疏的御花园,而是一片沉寂的宫殿群。
飞檐斗拱隐没在浓重夜色里,不见一盏宫灯,唯有死寂的黑暗。
谢纨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迷了路,犹疑着向前又走了几步,只见道旁石灯幢幢,却不似外间那般燃着烛火,而是东倒西歪地斜倾在荒草中。
两侧宫墙的漆皮在惨白月光下斑驳剥落,泛出一种陈年旧骨般的枯槁色泽。
谢纨蹙起了眉头,他忽然想起宫里有一片早已废弃的宫殿,就是之前冷宫所在,其中被幽禁而枉死在这里的宫人妃嫔不知凡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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