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1 / 2）

再次见到铁锤，这姑娘已经变了模样，她的衣裳干净整洁，肤色不算白，但细嫩匀称有光泽，乌油油的头发编成鞭子垂在前头。她立在那里，安静，挺拔，像一棵树。

“奴才给三爷福晋请安。”铁锤咣当跪在地上，邦邦邦磕了三个头。

“嚯！”三阿哥被吓了一跳，“你是真麻利啊！”

塔娜没被吓到，她捂着嘴笑，“快起来吧！你这丫头就是太实心眼了！你哥哥怎么样了？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铁锤忙答道：“托三爷和福晋的福，奴才哥哥已经养好了身体，家里一切都妥当。本来奴才哥哥也要来给三爷福晋磕头，只是他回去当差后又被调到直隶，等他回家了，奴才叫他来给三爷福晋请安。”

塔娜笑着问道：“你在家这些日子，没有相看人家吗？”

来郡王府当差确实不错，可世俗的规矩是必须成亲生子，如此才算是完满的一生。塔娜希望铁锤能有自己的人生，不要总想着报恩，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铁锤摇摇头，“奴才回去后照顾哥哥，又给自己请了两位教习，一位是曾在宫里当差的嬷嬷，另一位是会写会算的女先生。奴才学了礼仪，学了写字算数，奴才要做一个有用的人，这样才能为福晋效力。”

塔娜听了很是欢喜，原本对铁锤的喜爱有七分，现在变成了九分，谁不喜欢这样肯用心的人呢？

三阿哥也很高兴，柏江的眼光果然不错。

“从今往后你就在福晋身边伺候，不过你刚来，很多规矩你不懂，你先在外头伺候，跟着冬梅她们多学习。”

铁锤又跪下磕头，这就算是正式入职了。

铁锤是个有心人，三阿哥让她在外头伺候，意思是先在外头学规矩，她却给自己安排了差事，每天早早起来，跟粗使的太监一起洒扫庭院。她也不敢耽误了学习，冬梅她们教过的东西，她回去后在心里反复温习。她还观察着院子里其他人是怎么做事的，很快就融入进来，除了她的名字比较特殊，看起来和内务府派来的一样。

塔娜喜欢这个踏实又肯干的女孩子，很快将她提拔为二等丫鬟。另一边三阿哥收拾了几大车礼物，让柏江往盛京跑一趟，看看怎样将岳母接过来。

王府的事情安排妥当，下人们也能各司其职，塔娜怀孕不算辛苦，除了吃饭的口味有点变化，她没有害喜的症状。另外有冬梅铁锤她们照顾着，三阿哥也能安心，他把精力放在宗人府，去处理宗学的事情。

宗学是宗人府附属衙门，专门有宗室王公总理各项事务，一般宗令是不管的，但前一阵子，学生们打起来了，打的头破血流的，事情闹得很大。虽然被按下去了，但矛盾的根源仍在，三阿哥最近经常去宗学里转悠，看看这宗学到底是怎么个事。

负责管理宗学的是一个宗室贝勒，名叫英东。这人学问是有的，但为人比较呆板，圣贤书上的道理刻进骨子里，完全不知道变通。

最近三阿哥常来宗学巡视，甚至透露出改革宗学的意思，英东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读书乃是天底下第一要紧事！”英东铿锵有力地说道，“做人可以两三日不吃饭，却不能有一日不读书！尤其是宗室子弟，更是不能懈怠！”

英东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这也是皇上将宗学交给他的原因。

三阿哥张嘴就想拆台，但想到这位校长也不容易，便又闭紧嘴巴。

英东根本没有注意到三阿哥的欲言又止，他只管抱怨自己的。

“现在是日子好过了，学生们却是一代不如一代，早些年刚入关的时候，我们这代人读书哪有这样的条件！那时候的书是多么金贵，我们见了先生大气不敢喘，上课的时候恨不得把先生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晚上点灯熬油的学，恨不得把书翻烂了。

现在的学生？呵！比我们那时候差远啦！一个个好吃懒做，上学就是来玩乐散心交朋友的，放学后只管谈论哪家厨子好，哪家戏子好，他们不捣乱就算是好孩子了！”

英东的话有些道理，却不多。刚入关那会儿，宗室是很跋扈的，那时候议政王大臣是很有话语权的，宗室们的地位也比较高。按理说他们权力大，没必要再读书，那为什么英东觉得他们那一代比较好学呢？

因为不论是顺治时期还是康熙初年，皇上需要精通儒家文化的心腹，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很多宗室和满洲贵族都认真读书，抓住机会，希望得到皇上的重用，读书是他们向上攀爬的捷径。

现在宗室很难出头了，他们可以安安稳稳的享福，皇上会养着他们。但每个时期都不缺努力向上的聪明人，英东只是管着这些纨绔子弟，所以他觉得一代不如一代，真正想靠读书出头的，他们也不会来宗学混日子。

三阿哥在宗学里转了一圈，然后去英东那里喝茶聊学问，中午在这里用了饭才离开。等他走后，估摸着宗学里的人都放松下来了，他带人杀了个回马枪，冲进宗学各间教室，挨个检查。

这下子宗学可乱了套，学生们有抽烟袋的，有斗蛐蛐的，有咿咿呀呀唱曲的，反正是牛鬼蛇神，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念书的。

三阿哥简直服了，这是学生吗？这是五毒俱全吧！

英东急急忙忙赶过来，学生们抱头蹲在墙边，三阿哥厉声喝问。

“皇上一直觉得你是个好的，你就是这么管教学生的？抽烟，斗蛐蛐，打牌，唱曲，你这是读书的地方吗？”你这里是老年活动中心吧！

英东急忙解释，“三爷容我解释，现在是下课时间，他们上课的时候都很老实。”

英东赶忙命人去翻学生课桌，去拿他们的书本。

有个教习先生记得墙角有个学生非常安静，每天认真写写画画，忙去翻他的课桌，“三爷您看，我们坐在最后边的学生都有认真记录课堂笔记。”

三阿哥翻开笔记，上面没有字，是一节一节的线段，连着黑色的点，有的黑点大，有的黑点小。这些线条没有规矩，七扭八歪的，也没有什么美感。

英东气得差点厥过去，真是不争气啊！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能拿差生的笔记呢！

“这是谁的东西！上课的时候不写字，在这里乱写乱画，给我站出来！”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吭声，经过漫长的沉默，一个腰间还挂着烟袋的学生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对不住啊先生！这是我的本子，我天生愚钝，学不会四书五经，我又不好打扰同窗们学习，只能闷在角落乱写乱画了！”

英东骂道：“胡说！圣贤书人人能读，只要肯用心，岂有学不会的？”

英东唠唠叨叨地骂学生，三阿哥皱着眉翻着笔记，等他看完了，英东还在骂。

三阿哥冷笑，“大人好大的威风。”

英东面带惭愧，“下官不敢……其实，学生们都还不错，上课的时候都是安静的，至于下课，抽烟斗蛐蛐只是休闲而已，也不好太拘束着孩子们。”

三阿哥气乐了，“合着你觉得抽烟喝酒不算什么！宗室当中满十岁的孩子就能入宗学，刚刚十岁的小孩，来到这里跟人学会了抽烟喝酒，这是好事吗？”

英东心里不痛快，又不能跟三阿哥顶嘴，他转头又开始训那个乱写乱画的学生。

“听到三爷的话了吗？赶紧把烟袋扔了！不肯读书就罢了，做人也不成个样子！”

三阿哥实在被这糟老头子气到了，他说话也不免刻薄起来。

“都说你学问好，怎么连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都不知道？”三阿哥笑着抖了抖手里的本子，“这不是学生愚钝，分明是老师愚钝，这上面画的是漫天星辰，你的学生胸有沟壑，你这老师脑袋空空！”

三阿哥指向那个学生，“你站到一边去！等我忙完再发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