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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1 / 2)

第二件事了,老太太让金姨代她念了遗嘱。

任谁安慰她只要配合治疗就能长命百岁,她都是不信的。因为她并不惧怕死亡,身体的感受她最清晰,她能察觉到自己正在缓缓走向生命尽头。

遗嘱中,老太太的财产按百分之二十分别给了家中的四个小辈,岑应时和岑晚霁有份自不用说,许柟是老太太本家的后代,也说得过去。

但季枳白只是沾亲带故最旁系的末枝,她可不好意思收这百分之二十。

老太太无视季枳白和许郁枝的意见,让金姨先把遗嘱全部念完。

以防家中子辈觉得她偏心季枳白,另外的财产她各分了百分之十给岑晚霁和许柟添做嫁妆。

“阿柟已经订了婚,我如今还在,这嫁妆是我亲自置办的,全是黄金头面,只等你出嫁了给你添些彩头。”说完,老太太看向岑晚霁:“晚霁年纪最小,但祖母也会替你备好。日后你如果找到如意郎君,那它就是嫁妆。不想找,那你就自行处置,反正都是祖母给你备的底气。”

岑老先生离世前,就分过一次家。他担心他走后,老太太没了依靠会受委屈,在家产上为她思虑颇多,留足了底气。

岑家的股份是一部分,其他资产陆陆续续加起来并不比给岑雍的少。郁宛清因此还对岑老先生颇有怨言,今日遗产一分,她那脸色又开始有些不好看了。

但老太太才不管她,她制止了许郁枝的推脱,先给小辈发了压岁红包。

三个女孩除了压岁钱还各有一个黄金手镯。

“按理说,应时你这个年纪也不该拿压岁钱了。”老太太拿出了最大的一个红包递给了他,笑眯眯道:“但你马上要成家了,祖母还是得给你备着些媳妇本。拿去。”

岑应时接过来道了谢,下意识看了眼和岑晚霁凑在一起欣赏镯子的季枳白。

小财迷连装都不装,一个镯子就眉开眼笑,什么都不计较了。

外头已经接二连三放起了烟花,岑晚霁好热闹,一得了准许就立刻回去搬烟花,打算摆在院子里放。

岑雍接了几个拜年电话,率先离席去书房处理。

长辈们都开始帮着收拾善后,老太太也想去院子里看烟花,就让季枳白陪她回屋加件衣裳。

等季枳白搀着老太太回了房,金姨去衣帽间里拿厚实些的外套,老太太边坐下边感慨道:“真是一眨眼,你们都长大了。我还记得你高三那年因为要补课留在鹿州没回去,第一次在岑家过年,还说时间过得好慢。”

那个年她过得印象深刻,老太太一说,季枳白就想了起来:“我也记得呢,您还说等我变成大人了,一年一年过得就快了。还真的是,一年下来好像还没做什么又在准备明年了。”

老太太从柜子里捧出个匣子,匣子里装了一把钥匙,她取了出来递给季枳白,让她把书柜最下层的柜门拉开,里头有个妆匣:“去帮我打开。”

季枳白依言打开了柜子,柜子里放着一个落地的妆匣,她开了锁,扶着老太太走到妆匣前。

老太太跟献宝似的,指着最上层的金簪和金项圈给季枳白介绍:“这是给阿柟备的一部分嫁妆。”

她拉开妆匣的第二层:“这些是你的,是阿婆给你备的嫁妆。遗嘱里没说是怕她们几个吃醋,但我给你也准备着。”

她拿起其中一个用绒布包着的翡翠镯子递给她:“这是要送给应时媳妇的,你帮我看看她会不会喜欢?”

“老太太。”季枳白哪敢接,她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胆战:“这些你都不该给我的,留给晚霁或者阿柟都好。我和我妈受您恩惠,您还教养过我,应该是我们来孝敬您。”

老太太也不勉强,她收回了镯子,把妆匣重新上锁:“我没有后代,身边也就你们这几个孩子。晚霁有她妈在呢,哪用得着我操心。我也不是完全给你的,是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给她不如直接给你,反正都一样。”

她只是特意告诉季枳白一声,晚霁和许柟有的,她也有。

金姨拿了毛绒披肩出来,顺口接话道:“老太太哪个都疼,她是把你也当亲孙女看了,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况且啊,老太太富着呢,你安心收着,替她心疼什么。”

老太太被她逗笑,任由金姨将披肩披到她肩上,又扣好了压襟。

“我年轻的时候,为了我那先生义无反顾地就嫁了过来。他对我确实也好,可再好也是会受委屈的。”老太太捏好袖口,等着金姨去取围巾。她看着季枳白,淡声道:“人只要有将就、有妥协、有屈服就会有委屈,这委屈不一定是应时给的,但多少会和他有关。也许是你岑姨,也许是你的小姑子,只要是过日子牙齿和嘴唇总有打架的时候。”<

“我当年劝你是为了你好,但应时坚持,这是他强行求来的,想必他是舍不得你受委屈的。我现在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枳白你要记住,想要日子长久,想要爱不褪色,你得先是你,不要听那些什么女孩就要相夫教子之类的鬼话。我那便宜儿子就是个老派人,你千万别听他的,阿婆给你攒着嫁妆也是想你永远都有一条退路,这也算是我能护你的最后一程。”

老太太的话道理虽浅显但振聋发聩,季枳白看着她格外严肃的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听进去了,您放心。”

院子里,已经等不及人齐的岑晚霁已经央着岑应时点了一连排的飞天水母。

烟火燃起的爆鸣声里,精巧的烟花如同一只只深海里上浮的水母,陆续涌上海面。它们托着一条绚烂的尾巴,在夜空中亮如星辰。

那光芒照亮了季枳白的眼眸,让她也看见了明亮烟火下,手持一根线香从黑暗和璀璨的交接地带不疾不徐走出来的岑应时。

火花燃后升起的灰烟如白雾般在他身后窈窈扩散,他逆着光,唇角噙着笑,是难得的放松和惬意。

漫天的水母隆重盛放,他却在此时回过头来,精准地找到了站在窗边正看向他的季枳白。他向她招了招手,发出邀请:“快过来。”

季枳白的视线却短暂的从岑应时身上落到了他的身后。

烟花燃尽后,拖尾的水母一个个从半空坠落。它们数量庞大,像一颗颗从星轨上坠落的行星,留下了绚丽又夺目的拖尾,在他身后连结成了一幕耀眼的火墙。

她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模样,也倒映出这抹艳丽的风景。

他一定不知道,这一幕在她眼中到底有多恢宏美丽,值得她铭记一生。

——

放完烟花,离零点还早。

大家分成两拨,许郁枝等人在老太太院子里陪她打麻将,小辈们在客厅打扑克。

屋内暖气充裕,她们脱了外套就坐在地板上。

岑应时发了两轮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工作安排,他频频走神,偶尔还要避去一边接电话。

岑晚霁嫌他不专心,干脆开除了他的牌籍,赶他去厨房切些水果。

他一走,岑晚霁立刻找到了机会,她边洗牌,边拽拽地问季枳白:“我是不是可以改口了?”

明知道她在问什么的季枳白装傻道:“改什么口?”

一旁的许柟,只怕水不够浑,也掺和进来搅浑水:“岑姨的赔礼都收下了,是该改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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