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尼师曾教白莲偈(2 / 3)
他这样说着也就等于他跪下了,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阿拉伯帽,狠狠掼到地上:“踩它!踩它个稀巴烂!”
他这样做等于他的王冠碎了他的尊严也死了,又说:“大师……您不会真把我们……全送走吧?我们这双耳朵若听不进您的真言,生来何用?不如割了!不如割了!”
他用手使劲砍了砍耳朵:“不听话的耳朵没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您跟前最听话的人。大师!您在我们头顶,就如真主之光笼罩麦加……您考验我们,就像老师考学生……老师考学生,天经地义啊!”
“呵呵……考,考就考!”韩国财阀发出一阵飘风走浪般虚软的笑声,他努力融入的样子很有趣,smalltalk那一套,“这黑咕隆咚的,搞得像我女儿的睡衣派对一样,只差几个毛绒玩具了。”
定海神针伯尼:“小师傅,请降下考题吧!”
小沙弥轻敲引磬。
叮,一滴水落入深潭。从四下吹来,若有若无的佛铃声。
“诸位方才所见,皆为‘业障’。此岛名为‘常世之国’,意为极乐净土。然则,净土之上,为何会滋生如此‘业障’?请问诸位檀越,方才影像中那桩桩件件,其‘根’何在?”
各种抢答——
第一个就指向了身边的白韦德:“是他!是他带我误入歧途!他跟我说,这……这是修行,是……是‘欢喜禅’!我……我只是个虔诚的信徒啊!‘根’……‘根’在这些妖言惑众的神棍身上!”
白韦德不屑回斥,独树一帜,用动作本身来回答,将手上的法器高高托起。那是一颗真人的骷髅头。密宗的头器在行灌顶礼时盛酒用。每个人出生前都是头朝下的,因此佛教认为人的根部在头,四肢是末梢。
紧接着有人踹在了跪地女奴的胸脯上:“根在女人身上!要怪就怪女人,在女人的胸膛上,神祇也会被忘却!”
另个人奋起:“我阳痿我没根我玩不了女人!所以这录像是被剪辑过的!是断章取义!是恶意中伤!造谣!根在哪里?根就在那个拿摄像机的人手里!我要求查清是谁在背后搞鬼,这是诽谤!是勒索!”
“对!是有人陷害!”
“大师!你被蒙蔽了!”
“我们是受害者!”
伯尼慷慨上前一步,他用那在议会与法庭上千锤百炼的腔调,嗓音沉厚而富有张力,瞬时盖过了所有人:“诸君!那份影像,难道不是对我们最赤裸、最诚实的记录吗?而今苦海回身,我望见的‘根’,或许就是‘权力’!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绝对支配欲!当一个人能掌控他人的生死,他就必然会践踏他人的意志,此乃绝对权力的必然显现!还是‘贪婪’?是资本的无限增殖!当财富脱离了缰绳,就会逼迫它的主人去寻求金钱之外的、更极致的刺激。亦或是‘恐惧’?……当一个人拥有的太多,他就越无法忍受‘失去’。衰老、平凡、死亡……然而,权力、贪婪、恐惧,这些都是表象,是症状。我们试图在枝叶上寻找答案,却忽略了真正的‘根’。”
他稍稍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打在他身上,仿佛在汇集千年的思辨与历史的回响。
他环视四周:“根本所在,是‘人性’本身。是神学家们称为‘原罪’的那种与生俱来的缺陷。正如奥古斯丁所洞见,人的意志一旦偏离崇高之光,必将坠入自我的深渊;也正如霍布斯所描述的——在没有绝对权威约束时,人与人之间,便是‘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
他将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好像在忍受一种更高级的、独属于哲学家的痛苦,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丝丝颤抖:“我,伯尼·亚当斯,我站在这里,我不否认。我承认我的人性——我承认我的贪婪,我的恐惧,我膜拜于至高的权力,我臣服于我的欲望!”
高明的作秀。它承认了一切,又撇清了一切。伯尼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有人沉思有人慑服,其余一切反驳皆在他的雄辩面前,皆失立足之地。
正是蛙鸣蝉噪中,一个声音,荷叶承露般温和但坚定,人亦如月下荷茎,微微俯身。
“抱歉……伯尼先生,您说得很有深度。但我无法认同将一切归咎于人性本源。对我来说,人性就像琴键,琴键有黑有白,组合在一起,才能弹出美丽的和弦。那些影像……它们可能展示一些弹错了的音符,是极度不和谐的噪音。但琴键本身,它没有错。它只是在等待一双能弹出光辉乐章的手。我相信人心里总有那个向往美好旋律的部分。”
一时间,众人在黑暗中茫然互瞪了一眼。
“嘻嘻,”那韩国财阀偷笑,“有人以为他在搞艺术,我看他要被艺术搞。”
搞艺术的,艺术家,项廷一辈子估计也就认识那一位了。
他深为疑惑也深为怀疑地深望了一眼。
还真是,何叔。
何崇玉本是受邀来岛上演奏的。访此海上仙山,看到很多一群一伙的孩子们如小天使般地跑来跑去,在上师将要经过的街道上撒满了鲜花与香片。接着天降大雨,稀里糊涂就跟上了这浩荡人群,以为场地就在上头,不然那日本华族为什么举个三角形的小旗,赶在队伍最前头老鸭划水?群雄于殿门前明火举事,何崇玉犯了会儿犹豫,进来躲雨。
他踩干了鞋,把伞收进袋子里不曾沾湿地面。然而一张嘴的独那一份老实,让嘉宾们都下不来台。
韩国财阀那声嗤笑引得众人侧目,何崇玉向来就不是个把话说到死处的人,被这阵仗一逼,只好连退几步,欲言又止。可众人反倒像找到了一个棉花垛子,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众人:“你什么来头?”
何崇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民众。”
韩国财阀:“你在中国属于什么阶级?”
何崇玉最厌出身论,把他当香港大公子另眼瞧,有些生气了:“我属于知识阶级!”
安德鲁揩着鼻涕爬起来:“你也想飞一下吗?你真的很需要飞出去!”
何崇玉常对世事心生惘然,是那种特别容易疑惑的人,而且一疑惑原本的怒气便不知去向了:“我为什么要飞?”
伯尼的风头人气和节目全被这不速之客抢光,黯然神伤。
只有白韦德捧他的场:“大施主真知灼见!您的每个字句,都是人类智慧的群星在闪耀啊!”
小沙弥却微笑:“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最亮的那一颗何以还不见?”
柱内,似那无星无月的长夜。
蓝珀捅了一下项廷,项廷不动窝。
蓝珀忍不住清凌凌的笑出来:“我痒痒你,你也不理我么?连黑虎都不如,它见着山鸡还晓得撒开爪子往前扑几下呢。”
“黑虎是哪个?”项廷也并非事事琐细都记得清楚。
“是陪着我看家的大狗呀!”蓝珀答得又快又脆,好像这是天下人都需要晓畅的道理。
“一条狗起个这么大个名儿?”
“它可担得起!我的黑虎,神气极了。早先,它还是山林里头一只顶顶威风的白狼呢。它小时候可黑可黑了。遇见它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那时候我还小,又迷了路,我分它半块糕饼,它竟就认得我了,一路引着我,回了家。冷得睡不着,它就用头拱我的手心,给我暖着。它身子像个小煤球似的乌黑,挨着却像个小太阳暖烘烘的。每回我吹起我们的调子,不论多远,它‘呼’地一下就冲到我跟前啦……”
项廷一直没回他话。蓝珀像被他欺负恼了似的,又不好对一个初见的大哥哥发作,薄薄的怨尤,在心底里波动。
便掉过头去,连睫毛也不动轻轻地、固执地哼起,那一支在心扉间低回不已的山谣来。
然后这首曲子发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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