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孤（2 / 2）

黑玫瑰挑眉。

薛梓琳沉默了，她垂下头，目光中，那个小铁瓶又被她递了过来。

“我没有恶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肯和她相认。”

黑玫瑰的声音没有之前的那股霸道气势，反而是变得柔和了几分。

“如果是出于愧疚，那大可不必担心，k3基地的人，大部分都是孤儿，我们比普通人，更期待来自所谓的母爱，不管任何时候。”

薛梓琳抬眸，静静看着她。

“我和十三，算是同一批进入基地的吧，杨德林每年都会出去，在各地捡像我们这样被抛弃的孤儿带回来训练，这才有了基地现在的规模。”

黑玫瑰就地坐下，随手捡了几块小石子把玩着，嘴里依旧漫不经心。

“但是杨德林说，他捡了那么多年的孤儿，却从没见过一个孩子，能比当年的十三惨。”

薛梓琳的神情黯淡了几分，她低下头，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壁，仿佛在抚摸一件珍宝。

“杨德林说，当时的十三才只有几岁，那个时候，正是一场寒冬，零还得了一场重病。”

听到这，薛梓琳猛然抬起头，看着黑玫瑰的目光充斥着惊异。

而黑玫瑰却像没看到一般，径直讲述着。

“那个时候，十三就每天去街上，当时她们在的那个国家正在内战，她一个人在街上躲炮弹，躲子弹，还要躲那些杀红了眼，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士兵。”

“捡弹壳，捡垃圾，捡一切能卖的东西，为了给零省出买药钱，所以她选择饿着自己，其实我很佩服她，我不知道当时的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确实做到了，大冬天的，她愣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高昂的买药钱，不然零就真的得死在那个冬天了。”

黑玫瑰顿了顿，然后看向薛梓琳。

“我到现在都想不清楚，十三当时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换了我，估计就得和零一起死在那个冬天了。”

“杨德林说，到了他出手救下零时，零的身上还裹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破旧毛衣，而十三身上，就只有一条单薄的外衣，还是烂的不能再烂，只能勉强挡住关键部位，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

说完，黑玫瑰的目光落在了薛梓琳手里的铁瓶上，语调微扬。

“其实我们这些人，对所谓的什么父母啊，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因为从我们记事那一刻起，就是在大街上游走，要力气没力气，要文化没文化，想活着就得厚着脸皮去找人要饭。”

黑玫瑰的语气平淡，但是听在薛梓琳耳中，却宛若针扎一样。

“有时候运气好了，就能要到点好吃的，运气不好了，可能还要挨骂，甚至挨打，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受了委屈，便自己一个人躲角落里哭一会，哭完接着上街，谁让没人给我们撑腰呢。”

黑玫瑰说着说着，语调渐渐低迷了下去。

“我当时在的国家还是个和平的国家，尚且如此，我确实想象不到，十三当时在那个战火纷飞，法律已经失去作用的国家里，是怎么带着零活下去的。”

他看向薛梓琳，而薛梓琳正大口大口喝着铁瓶里的酒，几滴清泪顺着眼眶滑落，浸湿了鬓角。

“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忧十三会怪你，因为我们比普通人更想体会体会，被所谓的父母关心，照顾，受了委屈有安慰，有人帮忙撑腰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们曾幻想过这样的生活，但是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拥有那样的机遇，我们只是一群被丢掉的孩子，即使是我们自己，都会嫌弃自己的肮脏。”

说到这，黑玫瑰苦涩一笑。

“我们不敢奢望，毕竟，这样的美梦太难醒了。”

说完，她站起身，撑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这酒送你了，明天你要先行，就不多说了，早点休息吧。”

黑玫瑰说罢，转身离开了，只留下薛梓琳一人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她的眼眶泛红，紧握着手里的酒瓶。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仰头将酒尽数灌进了喉咙。

酒液流淌，辛辣刺激的味道划过咽喉，薛梓琳的鼻头酸胀，模糊中，视线内，浮现出那道脸庞。

“小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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