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旧人(1 / 2)
其实回看他离开的那一天,裴湛也没什么好难过,
人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就已经丧失了选择的权利,被裹挟着往前推只是他这一生的必然。千万的重压落在他的肩上,让他不得不选择放过。裴湛站在人生的分叉口回望,那条来时的路尘烟四起,不见天日,滚滚而来的都是他挣扎的痛疼与煎熬,只要他敢退一步,那些路就会变成要他性命的万丈悬崖。
裴湛不能后退,更不知道怎么前进。
要爱,还是要钱;要活,还是要死。
陈嘉澍不论做什么都是陈国俊的亲儿子,但裴湛不是,陈国俊可以无限包容陈嘉澍犯错,但不会一直纵容裴湛犯错,不论裴湛的父亲与陈国俊曾是什么样的关系,对于陈国俊来讲,裴湛都是外人。他不姓陈,那是他的原罪。裴湛与陈嘉澍的关系也不外如是。他在陈家,总是融不进的那一个。
从始至终的仰视,让他失去了与陈家父子反抗的权利,他甚至连谈判也不配。
只有天知道当年的裴湛有多想把一切都说出口。可他不能说。
裴湛是多想不管不顾地把一切都交给陈嘉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陈嘉澍。可转念一想,陈嘉澍真的有解决一切的能力吗?他们真的扛得住风险吗?
陈嘉澍和他都太脆弱了,他们没有经历过风雨,做了十几年的池中鱼,如果挣扎入海只会加速死亡。笼中鸟唯一自由的时候,就是它死去的时候。裴湛自觉欠得太多,早还不起,从今往后他更不能再害陈嘉澍。
所以最后裴湛放过自己,也放过陈嘉澍。
他不再纠结陈嘉澍接近他的理由,也不再思考陈嘉澍究竟爱不爱他,更不再为了陈嘉澍而辗转反侧,他没有放下,但是他知道,这段感情走到这里,他已经不得不放下。
陈国俊是个高明的说客。
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裴湛彻底崩溃。
那天之后,裴湛也开始分不清陈嘉澍对他到底是爱还是恨。每一个昼夜里他都在煎熬,陈嘉澍对他是恨大过爱,还是爱大过恨?裴湛分不清,裴湛真的再也分不清。人的记忆那么有欺骗性,可是人的感情又那么脆弱,只要有一颗怀疑的种子种下,从此以后,猜忌、怨恨、责怪,八苦七情会在心底此消彼长。他的一颗心就这样大,全都被这些情绪分割填补,那还能匀出多少来给爱呢?
他现在哪怕还爱着陈嘉澍,那以后呢?
他不想用恨来解决这段恋情,所以自作主张地让它死在了它的盛年。
陈嘉澍是个坏种,裴湛也不是圣人。
他们各自安好才是最合适的。不然到最后相互撕扯只是一片狼藉。
裴湛清楚,陈国俊清楚,甚至远在他乡不知内情的陈嘉澍也清楚。
他与陈嘉澍分开,也不过只需要光阴的一个瞌睡,他们就会慢慢死在相爱的洪流里。
只是时间问题,
当时拨完那通电话没多久裴湛的低烧就退了。
他心里的那颗石头随之落下,所有紧绷的部分都逐渐放松。
难得,裴湛以一种温和地睡眠步入了那样一个良夜,没有噩梦,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陈嘉澍。
裴湛的颜色丢在了这个冬夜,从此他的心里一片空白。
陈国俊叫来接他的人在第二天的中午。
那天天光很好,隔着玻璃照在人身上也暖融融的。
裴湛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打开房门,是陈家老宅的管家。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堆乌泱泱的保镖,那都是陈家的人。想也知道,是陈国俊派来的,是怕他不听话,临时变卦,找来强行带走他的人。
裴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管家瞥了他一眼,十分有礼貌地说:“裴少爷,去英国的机票已经给您订好了。”
裴湛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困还是因为别的,他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半天才说:“有什么需要我带上的吗?”
管家微笑着,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一股优雅,他说:“裴少爷,您什么也不需要带,老板会帮你在那边安排好一切的。”
裴湛木讷地点点头,说:“那好,我们走吧。”
语罢,他穿着拖鞋就往门外走去,好像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管家伸手拦下他,说:“裴少爷。”
裴湛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管家有些委婉地对他笑了笑,说:“裴少爷还是换一件衣服吧,外面冷,穿的太少会生病的。”
裴湛迟缓地眨了眨眼,说:“好。”
于是他又再一次转身,回到房间里去翻找。
其实混乱中,裴湛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穿了什么,好像睡衣压根就没脱,只在外面套了一件防风的羽绒服,拖鞋也没换,就这样在管家和保镖拥护之下出了门。出门之前,他把房间的钥匙、陈嘉澍送给自己的车钥匙、他的身份证还有学校的学生证一一都摆放在茶几上,神色暗淡的,动作机械的,好像一只丢掉的灵魂的皮偶。
进电梯之前,裴湛回头看着那扇打开的房门,他已经看不清门里的东西,只能看到漆黑的门板无力地张开。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刻,他心底的某样东西忽然破裂,忽然周遭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只能感觉自己的血肉在被疯狂拉扯。
裴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是眼泪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大概人在痛的时候总是要哭的。感情这种事就是这样复杂,明明做好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地心痛难耐。但对裴湛来说,不管有多痛,这样的事情总归是过去了。
很多年后裴湛把那一天算做是解脱,那是他十八岁的成人礼,是他活到成年的一道坎,从那以后,他就告诉自己,再痛也不要再掉眼泪。
管家站在电梯里,既没有催促,也没有责备,他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裴湛。
站在裴湛身边的保镖谁也没有出声,更没有推搡着他下楼。
他们都这样无声地站在这里,看这个脊背瘦弱的人哭泣。
过了很久,裴湛才转过脸来,他声音嘶哑地对管家说:“我们走吧。”
管家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说:“裴少爷,你还好吗?”
裴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说:“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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