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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1 / 1)

阮婉娩撩开帷帐,欲捡起地上她昨夜被剥落的衣裳,勉强穿戴之后,再回绛雪院沐浴梳洗。但她手撩起帷帐时,却见地上并无她昨夜洒落的衣裳发簪等,垂帘后身影一晃,是芳槿走了过来,芳槿关怀地望着她问:“夫人可还要再睡一会儿?”

阮婉娩轻摇了摇头,问道:“我的衣裳呢?”又想起昨夜情形,猜想她昨日穿的衣裳,许是都被谢殊撕裂得不能穿了,所以才被芳槿收拾走了,就又对芳槿说道:“劳烦姑姑去一趟绛雪院,为我拿一身衣裳过来。”

“衣裳……衣裳我已拿过来了”,芳槿欲言又止,先扶住阮婉娩的手臂道,“但夫人还是先去沐浴吧,浴房就在隔壁,我扶夫人过去。”

见芳槿竟要扶她去竹里馆谢殊使用的浴房,阮婉娩本就低沉的心,更是重重往下一沉,她惊怔地望着芳槿,见芳槿在她的目光中轻轻说道:“大人早晨离开前吩咐过,不让夫人离开竹里馆,在大人回来前,夫人都得待在这里,老夫人那里,夫人也不必过去伺候,老夫人以为夫人回了娘家,近几日都不在谢家。”

之前阮婉娩还似有可以逃避的去处,在竹里馆被谢殊欺凌折辱后,她可以回到绛雪院或去往谢府内其他地方,不必一直被困在可怕的竹里馆中,她的心神可以得到片刻喘|息。然而谢殊最新下达的这道命令,似将她最后一点自由呼吸也剥夺了,谢殊不容她逃避,哪怕只是她自欺欺人的逃避,谢殊要她时时刻刻正视她现在的处境,宛如……娼|妓般的处境。<

“……我如今在谢大人这里,就像是……他惯用的娼|妓吧……”沉默良久之后,阮婉娩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芳槿说话。

芳槿听得心中不忍,却又没法安慰阮夫人,只得轻声说道:“夫人……夫人别这样说……”

阮婉娩却继续说了下去,像这些话早在她心里,她需得说出一些,抛出一些,不然这些早闷在她心里的话,像是能将她自己活活闷死,“……男人是这般吗?就算心里恨极了一个女人,当需要用她时,也可以随意地使用,不会因为心中的痛恨,而厌恶到根本无法触碰她……男人是只要欲念上来,便和什么女人……都可以吗……”

事涉谢大人,芳槿哪敢接话,她半个字都不敢接,生怕隔墙有耳、话传到谢大人那里,她会惹上非议主子的嫌疑。芳槿微低着头,一言不发,见阮夫人在自顾沉默片刻后,又自言自语地轻轻说道:“阿琰不是这般,他定不是这般,阿琰和谢殊不一样,他和世间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昨儿夜间的一场暴雨,未影响今日依然暑气蒸腾,檐顶地上残留的雨水,被白日骄阳晒了半个时辰后,便消弭于无形。暑热时节办公,京中各处官署都被发放了纳凉之物,内阁作为天下官署之首,在这方面,更是不会短缺,各大阁臣的办公值房内,都设有盛冰的瓮盘等,为使各位阁老们在为社稷苍生劳神时,不惧暑热侵袭。

冰水融滴的轻微声响,有些似早间雨停之后,自檐角坠落的滴水声。处理完几桩要务的谢殊,在饮茶暂歇时,静听着这近似滴雨的轻响,神思又不由飘到早间晨醒时。

那时他刚从梦中醒来,又似还未醒,在点滴落雨声中,望向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子,平和澄定的心境就像是雨后清凉的天气,没有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也没有涌动着怒恨的电闪雷鸣,他宁静的心田中,甚至似流淌着隐约的甜蜜与欢喜。

在尚未能摆脱梦境的余韵,犹以为阮婉娩是他的新娘时,他的心境竟是那般。也许……也许等他娶妻成家时,早间见妻子在他怀中醒来,他便会是这般心境吧,那时不是荒诞到会将阮婉娩当成新娘的荒唐梦境,而是真正的现实。

诚如祖母所说,他早晚是要娶妻成家的。父母亲原有三个孩子,但大哥年幼时因病早逝,三弟少年时战死沙场,如今谢家就只他一个男儿,必须靠他传承香火,不管他自己愿意与否,他都必须担起这份责任,就像在七年前,在谢家最艰难的时候,他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扛起谢家,使谢家在这七年间重新成为显赫门庭,无人可轻视践踏欺凌。

只是他和世间其他男子有些不同,似是天生对女子难有亲近之意,就像在梁府夜宴上时,不过是被一舞伎轻碰了下手背,就不由感觉到被冒犯,下意识将人推了开去。他如今,真正主动触碰过的年轻女子,就只一个阮婉娩,但他并不是在亲近她,只是在需要时拿她来纾解身体的本能,并顺便用这样的方式报复阮婉娩,惩罚她对谢家的忘恩负心、无情无义。

虽他并不是在亲近阮婉娩,只是在惩罚和报复,但他近来对阮婉娩所做的事,却近似是对妻妾,阮婉娩是他所怨恨的人,但也是年轻女子,他是否……可通过阮婉娩,渐渐地不再排斥年轻女子的亲近,如果他能逐渐似正常男子,便可似寻常男子娶妻成家,为谢家传承香火,如此,列祖列宗在泉下得以安息,祖母也不会再为他迟迟不成家的事叹息烦忧。

是否……可在日常中,暂且将阮婉娩当成他的妻妾来相处,就当是提前适应将来婚后的生活,在日常中学着适应亲近年轻女子。这……也是在使用阮婉娩,就像他用她来纾解欲念那般,他也可试着用她来,改了自己有别于正常男子的怪毛病。也许与阮婉娩近身相处一段时日后,他就不会再排斥年轻女子的亲近,就可以顺从祖母的愿望,尽早娶妻成家了。

谢殊想到此处时,颇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又想起他早间离开竹里馆前,吩咐侍从不许阮婉娩离开,又派人去告诉祖母,说是阮婉娩这几天回阮家了。当时他还未想得这么深,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吩咐下去了,此刻想来,也许他当时潜意识里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早间事忙,无暇细想,直到这会儿有空才想透了。

谢殊唇际不觉抿了一丝笑意,为自己似了却了一桩心事,他放下饮了半盅的茶,令值班文书将兵部侍郎传了进来。兵部侍郎赵清渠是谢殊的心腹朝臣,也是谢殊施行新政的重要帮手,有关军事方面的改革,谢殊多对赵清渠委以重任。

虽然目前只是官居侍郎,但赵清渠离尚书之位只一步之遥,他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王延年纪老迈,将从任上解甲归田,如今兵部内事务实际都由赵清渠经手,待王尚书致仕后,赵清渠将在谢殊支持下,加官晋职为新一任兵部尚书。

赵清渠如今年纪已四十有余,因他出身寒门,无座主提拔,前半生纵在战场浴血立功过,也在朝中干实事有政绩,但官阶始终不高不低,好似朝中孤臣,目睹时弊之余,满腹心志无法施展,直到受到谢大人破格提拔,才能一展所长,协从谢大人改革军中积弊。

尽管谢大人笑言是拿他将刀使,说若哪日新政被废,他这柄刀就会先断,但赵清渠道他虽九死其犹未悔。谢大人闻言一笑后,再未提政废刀断的话,只是每次有什么“硬骨头”,就让他这把刀带头去“砍”。

赵清渠升的越快做事越多,得罪的勋贵老臣,也就越来越多,似是从以前不得志的朝中孤臣,成为了谢大人的孤臣。然赵清渠对此就如他曾经所说,九死不悔,他对谢大人唯有钦佩敬服、满心感激与忠心耿耿。

自施行新政起,军中上下练兵整械,风貌已然一新,但身为谢大人的心腹,赵清渠知道谢大人想要推行的军事改革,远不止于此,谢大人想通过长期的内外改革,壮大本朝军事实力,谢大人欲剑指瀚阳关外,彻底解决困扰本朝百年的边关之患。

不仅仅是为保国朝千秋万代,为社稷苍生能享有太平,赵清渠私下里猜想,谢大人如此计划,也是想为他的亲弟弟谢琰报仇。七年前,谢大人十五岁的亲弟弟,就是死在瀚阳关外本朝边军与戎胡人的战场上,依谢大人性情,定是要戎胡一族血债血偿,无论要耗费多少时间心力,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谢大人都会为至亲报仇雪恨。这世间最令人绝望的事,恐怕就是与谢大人为敌。

赵清渠今日等候在外,既是为向谢大人报告近来军中改革之事,也是为报告戎胡族内最新动向。走进值房后,赵清渠在行礼后遵命坐在谢大人右下首,就将诸事对谢大人一一道来,在说到戎胡族内部近来的纷争时,尽管赵清渠语气依然正经肃重,但由于纷争的缘由,是因戎胡王室内一场家务事而起,他讲述的话语,也不免像是在市井街头八卦家常。

纷争的起因,是戎胡族左贤王丘林的婚事,左贤王丘林与呼衍部贵女有婚约在身,就要如期迎娶时,他的兄长、戎胡族首领乌屠单于,却看上了他的未婚妻,抢他一步,将那女子纳入王帐,封为侧阏氏。兄弟间因此失和,差点起了兵戈,最终是他二人的生母从中说和,乌屠单于另赐弟弟土地美女作为补偿,事情才平息下去。

戎胡族既是本朝边地之患,那乌屠单于自也算一方枭雄,不是平庸泛泛之辈,赵清渠在向谢大人讲述了这场纷争后,随口感慨了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听谢大人嗤之以鼻道:“不过是色令智昏。”

谢大人凝神片刻,指节轻叩了叩案面,正色吩咐他道:“这事可加以利用,别叫这纷争就轻易平息了,如果戎胡族内同室操戈,战火一起,无论最终谁输谁赢,都将大大削弱戎胡兵力,若是他兄弟二人打个平手,戎胡族自此一裂为二,对本朝也是好事一桩。我们安排在那里的人,这时候可暗中动作起来了,要让丘林咽不下这口气,也要让乌屠单于对弟弟猜忌不已,好好加一把火,争取让戎胡从内部烧起来,最好烧个天翻地覆。”

赵清渠“是”了一声,本朝在戎胡族内部安有眼线密探,平常得到的戎胡内部消息,也是靠这些密探悄悄传来。他答应下来后,本就要回官署撰写密令安排,在临走前忽然又想起一事,对谢大人道:“密探还送回一条消息,说是左贤王丘林身边有个深居简出的幕僚,那人对汉地颇为了解,有可能实际是汉人出身,那人……并不是我们安排的人……”

谢殊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名叫休兰”,赵清渠恭声回后,又说道,“那人身份上是戎胡族九真部的胡民,但实际如何,还需待密探详细深查。”

戎胡族内有汉人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有的汉人会背弃国朝,转而效忠戎胡,帮助戎胡入侵故土,以换取高官厚禄。

谢殊在思量片刻后,吩咐赵清渠道:“好好查查这个人,查查他的身份来历,查查他在左贤王丘林那里,是否得信赖重用。如果这个人能力非凡,且一心效忠戎胡,有可能在将来给我朝带来重大危害,或是他现在妨碍就我们的人加油添火,那就设法将这个人尽早秘密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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