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 1)
定是和二哥有关,要不然婉娩不会在说嫁衣没了时,忽然就对二哥怒目而视,婉娩从来不是不讲理的人。
尽管谢琰因为二哥待他恩重,此前不想对二哥说太多埋怨的话,可是二哥能将婉娩逼急成这般,恐怕之前对婉娩的欺负,不只他所以为的冷言冷语,至少嫁衣这事,二哥应脱不了干系。
谢琰决定就此事,好好问问二哥,之前都怎么欺负婉娩了,却在一边心中想着,一边朝二哥看去时,见二哥面上神色竟非一如既往的冷淡。
之前他和二哥提婉娩的事,二哥总是一脸的冷漠,可是此刻二哥面上,竟似有两分愧悔之色,好像在与嫁衣没了的相关事情上,二哥其实一直心怀悔恨。
本来谢琰打算要问个清楚,但见二哥这般,一时又许多话都说不出口,只得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回京的路上,谢琰听说了二哥和婉娩在他“忌日”那天,到松山为他上坟,却不幸遭遇暴雨,翻车摔下山崖的事。祖母因病症不知他的“死亡”,这世间在他“忌日”时最悲痛的,就是他的二哥和他的婉娩,无论他二人如何不对付,但在他“忌日”时,他们会一起上山看他,会同样地心中痛苦。
一边是他最敬重的兄长,一边是他最深爱的女子,谢琰无法在这两人之间做出抉择,他盼着两边都好,也盼着两边能和睦相处,千万不要弄到非要逼他只能择一的地步,他无法舍弃爱情,也无法舍弃亲情。
谢琰见此刻二哥面上似有悔色,想也许二哥对婉娩,并不似他平时表现地那般冷漠。至少在松山坠崖那件事上,二哥重伤到需在家休养一个月才能还朝,而婉娩却没受什么伤。二哥有武艺在身,可婉娩柔弱无凭,当时翻车坠崖时,二哥定保护了婉娩,要不然他在回来时,可能见到的已是婉娩的坟冢了。
到底是从小常来家的未来弟妹,不喜归不喜,二哥也没对婉娩恨到要她死的地步。谢琰在心中叹了几声,没有继续追问二哥有关嫁衣的事,就只是对二哥道,前事种种,都只当过去了吧,谢琰就只是苦劝二哥,放下对婉娩的成见,在往后待婉娩好些,谢琰在最后几乎是叹着气道:“就当是我求二哥了!”
二哥没有主动告诉他嫁衣是怎么没的,也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请求,只是在与他走出绛雪院后,脚步停在了院门前,在夜风中对他说道:“嫁衣的事,交给我吧,我会征召世间最好的绣娘,还她一件天下间最美的嫁衣。”
谢琰以为二哥这是在委婉地道歉,涉嫌毁了嫁衣的二哥,在用这种方式弥补婉娩,表达他的愧悔。谢琰听二哥如此说,心中立时一松,想二哥不冷硬到底就好了,只要二哥不一根筋地冷到底,二哥和婉娩的关系就可以得到改善,因为婉娩……心地很是柔软,虽然兔子急了会咬人,但无需咬人时,她最最温柔可人。
谢琰就笑对二哥道:“二哥的好意,我和婉娩心领了,但嫁衣的事,还是我亲自来办吧,这是新郎官该做的事,就不劳二哥操心了。”
谢琰说着,见二哥在夜色中微抬眸看了他一眼,许是因夜色暗沉,二哥的眸光似也染着幽色。下一刻,谢琰见二哥就要转身往竹里馆方向走,又忙出声拦道:“二哥等等,我还有一事想问问二哥。”
谢琰心里还是为那件没了的嫁衣感到可惜,他可从来没见过呢,根本不知婉娩在衣上绣了什么花纹,又绣得有多精致好看,更不知那件嫁衣穿在婉娩身上,会是什么模样。但二哥是知道的,他听人说了,年初那场荒诞的婚礼上,是二哥抱着他的牌位,替他和阮婉娩拜堂成亲。
谢琰就在这时问二哥,阮婉娩绣的那件嫁衣,是何纹样,阮婉娩当时身披嫁衣时,又是何模样。谢琰边问边忍不住在心中畅想,喃喃地问二哥道:“……是不是美极了?”<
二哥不理会他,在他喃喃时,径抬脚离去了,根本不回答他。谢琰无法,被嫌弃的他,只得在二哥身影渐远后,转身走向另一条道,往园中寻找他这几日夜里歇息的临时居所了。
谢殊在夜色中起先走得很慢,后来却步伐愈急,仿佛走得慢一些,那些他不愿面对的画面就会追上他,那些他无法逃避的悔恨就会缠上他。他步伐急促地走回了竹里馆,却在踏入馆内的一瞬间,在望见空茫幽静的庭院时,心也陡然间陷入了巨大的空茫,这里没有阮婉娩,他僵站在门畔,似是不愿踏进时,所有不愿面对的事,也在后如疾风追缠上了他。
今夜谢殊无法入眠,因他知一院之隔的绛雪院内,阿琰定和阮婉娩在一起,他们在一起说什么、做什么,他可以想象得出,想象越来越清晰时,他也越发坐立难安,他终是动身去了绛雪院,终是亲眼看到那映在窗上的交缠人影,看到阮婉娩和阿琰相拥相吻如水乳交融。
他终是……无法忍受,终是寻了个借口,让阿琰离开了绛雪院。可是阿琰离开了,他也无法留下,阻隔他的,是阮婉娩的心,自阿琰活着的消息传回后,阮婉娩心里眼里,便就只有阿琰一个人,但在那消息传回之前,阮婉娩……阮婉娩的心,可曾有过他的位置,哪怕只有一分一寸……哪怕她的心念,只有过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的动摇……
谢殊不知,只是心中悔恨无比,当看见阿琰的唇际,沾着阮婉娩鲜艳香甜的口脂时,他无法自控地想起热烈的夏日里,他也曾品尝过阮婉娩唇齿的芬芳,在那辆去往临江楼的马车上,他的唇际也曾沾染她的香甜,阮婉娩还曾亲手为他擦拭唇边沾染的口脂,那时她静静地望着他,柔软的手指一下下地拂过他的唇。
是他……是他自己亲手将一切都毁了,如果时光可以重来,那天夜里,他绝不会那样羞辱她。那时他固然神思糊涂,以为自己在玩和阮婉娩宛如夫妻的游戏,但如果他能一直温柔待她,像待妻子一样待她,而不是忽然间做出不可饶恕的疯事来,是否他和阮婉娩,可以有另一种可能……
阮婉娩穿嫁衣时……确实是美极了,美得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即使在他以为自己最恨的时候,在那天抱着阿琰的牌位与她拜堂时,她盈盈朝他下拜时,她身上嫁衣金丝银线潋滟的流光,也仿佛惑乱了他的双目、惑乱了他的心房,在他以为心中只有仇恨时,那一瞬间,他也无法控制自己想要流连的眸光。
他本该就将那块破木头丢开,就在那一日牵住她的手,昭告天下,是他谢殊在迎娶阮婉娩。可他错失了那次机会,从此就好像再也没有机会,他想为她准备嫁衣,想为她亲手穿上嫁衣,可阿琰说了,那是新郎官的职责,可阮婉娩说了,他是不相干的外人。
幽寂的深夜里,谢殊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他如今已很熟悉这般隐约加重的痛感,知道不久后,他将要承受怎样剧烈的痛楚。只能独自承受,不会再有人来,用柔软的手轻抚他的额头,将他温柔地抱在她的怀中,她不会来,只要弟弟活在世上一日,她就永不会来。
时光无法倒流,无论谢殊如何不愿面对,如何设法拦阻,都抵不过谢琰对阮婉娩的热烈爱意,抵不过谢琰想给阮婉娩一场盛大婚礼的决心,谢殊终究,也跨不过谢琰之兄的身份,他对外人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对亲弟弟,对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亲弟弟,他只能满是顾忌。
盛大的婚礼之日,还是很快就到来了,谢琰尽快为阮婉娩置办了华美的新嫁衣,尽快和周管家等准备好所有的婚礼事宜,在大婚日早间将祖母送到亲戚家做客后,谢琰这一日的身份,就只是阮婉娩的新郎。
这场婚礼成了这日全京城最瞩目的盛事,谢府大宴宾客,所有在年初见证“冥婚”的客人,都被谢琰发帖子宴请了回来,谢琰要世人重新见证阮婉娩的风光出嫁,就像他在七年前曾承诺阮婉娩的那样。
而阮家夫妇,见今时不同以往,本带着贺礼想再借侄女的关系攀附谢家门庭,被谢琰直接命人逐了出去。谢琰甚至没叫这事传到阮婉娩面前,以免阮婉娩在这大喜之日,为根本不值得的人和事,而心中有所不快。今日该是最完美的一天,一点点的差错和不快都不能有。
一整日万众瞩目的盛大热闹,在晚间新人拜堂时,达到了喜庆的巅峰。谢老夫人因病不在,吉时在喜堂主座接受新人拜礼的,便是谢琰的兄长谢殊。夫妻对拜之后,宾客们的哄闹欢笑声中,新娘被侍女们簇拥着送入洞房,新郎谢琰暂留在厅中,同宾客们敬酒。
谢琰是当朝次辅的亲弟弟,又有定边的功劳在身,来日在朝中定也不可小觑。宴上,主动来同谢琰敬酒交谈的宾客络绎不绝,谢琰被热闹的人群包围,起初还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后面便只敢将酒略略沾唇,生怕在这大喜之夜,给阮婉娩留一个酩酊大醉的新郎。
同热情的宾客们敬酒交谈时,谢琰目光一直在宴中寻找二哥,他在这大喜之夜,最想要敬酒的人,其实是他最敬重感激的兄长,可是二哥怎么好像人不在宴上,二哥……去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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