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1)
怎么可能有好消息呢,这会儿喊大夫来,只会让祖母白期待和空失望一场罢了。谢琰就拦阻道:“不用……还没影儿的事……”又为了让祖母宽心,接着说道:“等有好消息,我和婉娩一定会第一个告诉您的。”
为了转移祖母的注意力,谢琰一边说着,一边就将话题往二哥身上引,他笑着对祖母道:“您还是先盼等二哥的好消息吧,二哥比我年长几岁,理当比我先有子女才是。”
谢老夫人听谢琰提他二哥,立时就深叹了一口气,在她心中,三郎夫妇已接近圆满了,就这个二郎,还叫她一把年纪感到发愁。谢老夫人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谢殊,一边同身边的谢琰叹道:“你二哥他啊,到现在都还没成家,我要怎么从他那儿盼到好消息呢?!”
谢琰对谢殊至今未成家这事,也是深感意外的,他本以为时间过去七年,二哥定早已娶妻生子了,以为他在回到故土家园时,会见到嫂嫂还有侄子侄女,却在回来后,见二哥同他在离家前一样,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谢琰也是不解,就顺着祖母的话,问二哥怎么还没成家,但二哥只是垂眼喝酒,不知是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还是已经有点喝多了、听不清他的问话。
谢琰还要再问时,衣袖被祖母轻牵了牵,祖母像讲八卦般,凑过来小声对他说道:“其实你二哥有个相好的,他要是肯把那个相好的,接到家里来,并给个名分,也许会跟你和婉娩一起有好消息呢。”
谢琰听了,登时大感惊奇,二哥有相好的这事,比起二哥还没成家这事,更叫谢琰感到万分意外。
其实二哥是个对男女情爱十分淡薄的人,这事谢琰从小就知道,小时候他觉得自己有未婚妻,二哥却没有,对二哥来说很不公平,就让祖母也给二哥定一门亲事,也常将二哥的未婚妻接到家里来做客,和婉娩作伴一起玩。
他觉得自己这提议很好,祖母也确实为二哥留心婚事,选了几个与谢家般配的人家,挑了几位才貌双全的闺中小姐,但被二哥通通拒绝了。
二哥坚持不想过早定亲,说只想专注于科举,不想被旁人旁事分心。婉拒祖母的好意时,二哥那些话的言下之意,好像还在暗指他因为有未婚妻而贪恋声色,暗责他因为阮婉娩而玩物丧志、不够上进。
在二哥那里,好像女子等同于祸水。在他离京赴边的那一年,以二哥的年纪,按世俗常理,纵未成亲,身边也会妾侍了,但二哥真就还是孤家寡人,连日常使唤的贴身仆从,都只用男仆,不用侍女。
不过谢琰一直认为二哥迟早会成家的,不是他认为二哥会转变性子享受情爱,而是他知道二哥有担当,知道二哥心中谢家最重,会为谢家传承香火而像正常人一样娶妻成家,所以他在回来时,见二哥都这年纪了还是孤家寡人,心中是感到很诧异的。
但跟二哥有相好这事相比,那点诧异也就不算什么了。谢琰实在是惊讶好奇得紧,就顺着祖母的话往下问,问二哥是在与何人相好。以他身份,这样追问兄长的私事,其实是有些不妥,但谢琰此刻好奇极了,实在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来路的女子,这样有本事,能把他二哥对待女子的冷心冷肺,给捂得热乎了。
却听祖母道:“不知道呢,我也就见过一次,那次你二哥还把人当宝贝似的,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完全没看到那女子的脸,后来再问你二哥,你二哥一个字不说,我问你二哥身边的人,那些坏小子们也一个比一个嘴严实,一点口风都不露。”
谢琰无法从祖母这里解惑,就笑着轻问身边的阮婉娩道:“你知不知道二哥的相好是谁?”
自听谢老夫人提起谢殊的“相好”,阮婉娩的心就默默地揪了起来,她垂眼在旁,逃避般不想再听下去,可是祖母和谢琰关于“相好”的对话,一直在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她想喝杯酒压一压,又怕自己喝醉了失态,当着谢琰的面,说出什么不堪的话,做出什么不堪的事,就只能低着头,暗暗在袖中绞着自己的双手。
正将手暗暗绞得生疼,心中也十分难受煎熬时,谢琰的声音又忽然轻响在阮婉娩耳边,阮婉娩微抬眸看去,见谢琰笑着问她是否知道相好是谁,一颗心登时似被人紧紧攥捏在手中,紧张憋闷地像是要炸开。
“……我……我……”阮婉娩轻颤着唇,茫然地微转过眸光,想要避开谢琰的注视时,却又正对上对面谢殊抬起看她的眸光,谢殊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饮着一杯酒,一边饮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酒杯后阴冷窥伺的蛇。
“……我不知道……”阮婉娩微颤着唇小声说出,心中却像是在尖叫,尖叫着心头又破开了一个口子,无穷无尽的恐慌涌了进来。<
她的丈夫是回来了,纠缠她七年的那场噩梦是结束了,可是,另一场噩梦又像是随时可能会开启,若是谢琰知道她和谢殊之间的那些事,若是谢殊往后还要对她纠缠不清,她所梦寐以求的与谢琰的平静生活,便不可能实现。
不……必须要实现……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连谢琰“复活”这样最不可能的事,都已发生了,又有什么不能够实现……阮婉娩紧咬着唇,强逼自己在心中冷静下来,她慢慢端起面前的一杯酒,稍稍饮了半口,压下心中的乱绪,嗓音平静地望着谢殊道∶“我不知道二哥的相好是谁。”
隔着一桌美酒佳肴,她的对面,谢殊唇际缓缓微勾起一丝讥凉的笑意,谢殊仍是静默不语,就只是执起酒壶,给他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眼望着她一饮而尽,而后又将他的酒杯斟满得要溢。
谢殊若喝醉了,是什么疯话都有可能说出的。阮婉娩想着昨夜谢殊在醉酒时,要求与她偷情一世的那通疯话,心中忐忑不安如蜂刺密密麻麻。她害怕谢殊这时喝醉,而后就在宴上当着谢琰和祖母的面,说出更疯的话、做出更疯的事,在望着谢殊又饮下满满一杯酒时,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二哥少喝些,小心喝醉了。”
她的对面,谢殊唇际淡薄的笑意渐渐深浓,眼望着她的眸光,也像浸在晃荡的酒液里泛起笑意,谢殊噙笑凝看着她道:“弟妹是在关心我。”
谢琰不明内情,只是直觉二哥这句话既像是伯兄对弟妹的礼貌客套,又像是有点阴阳怪气的。不过谢琰也没多想、也并不感到有什么奇怪,因为从前二哥对阮婉娩说话,就常是话里带刺,冷淡里夹着点意味不明、阴阳怪气的味道。
谢琰就只是顺着阮婉娩的话,也让二哥少喝些酒、别喝醉了,但二哥仍是自斟自饮,且还笑看向他道:“你不是想知道与我相好的女子是谁吗,我若是喝醉了,也许就不守口如瓶,就直接告诉你了。”
眼看谢殊挑衅似的一杯接一杯喝酒、眸中醉色也似越来越浓,阮婉娩垂在膝上的手不由越攥越紧,几乎就要忍耐不得时,忽听谢老夫人轻声斥道:“二郎,不许再喝了。”
谢老夫人自有养身之道,也希望孩子们懂得保养身体,她令侍女将谢殊面前的酒壶酒杯都撤下去,对谢殊说道:“酒这东西味道虽好,但平时喝两杯喝着玩、尽尽兴就好了,不可多饮。醉酒伤身,别仗着还年轻,就胡乱祸祸身体,等年纪大了,因为醉酒落下一身的病,到时可有你受的。”
因为谢老夫人的这番说教,谢殊直到宴散都没能再沾半滴酒,而酒量浅的谢老夫人本人,却因今日三郎回家的喜事,高兴地比平时用宴多饮了两杯。到午宴结束时,说是不能醉酒的谢老夫人,自己却晕乎乎地像是有些醉了。
阮婉娩就和清晖院侍女一起,扶送谢老夫人回房休息,她人暂时留在寝房中照料谢老夫人时,外间的谢殊对谢琰道:“到我书房坐坐吧,我有正事要同你说。”
谢琰也有正事要同二哥说,就随谢殊去了他竹里馆中的书房。在走进二哥书房,见房内陈设与他记忆里大不相同时,谢琰心中不免又是一番对于时光流逝的感叹,暗自感叹着,他望见二哥书案上那只白玉卧鹿镇纸,又不由心中浮起了亲切的暖意。
谢琰走至书案前,拿起那只白玉卧鹿镇纸,抚着那缺角的一处,笑着说起二哥从前为他和阮婉娩挡灾的事,说他小时候不懂事时,还曾因为这白玉镇纸,觉得父亲对二哥偏心。
边回忆边说着,谢琰话中也渐渐动了感情,他感激二哥从前对他的爱护,感激二哥这些年撑起谢家、照顾祖母。谢琰心中还有许多的感激要诉说时,二哥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对他道:“不必说了,你我是亲兄弟,不必说这些。”
谢琰就听二哥的,将感激的话都放在心里,只想着在往后的日子里,要竭尽所能帮助二哥、报答二哥。他放下手中的卧鹿镇纸,随二哥到书房窗榻处坐下喝茶,听二哥要对他说的事,是他往后在京中为官的事。
二哥说会为他请功,请圣上授他武官官职,但是官职的官阶,会相比他的功劳要低一些,一来是为免树大招风,惹得世人非议,二来是为向太皇太后和圣上,表明谢家的谦诚与忠心。
谢琰说他都听二哥安排,就问二哥他要何时向圣上谢恩、何时去衙门点卯。谢殊边饮着茶,边回答弟弟道:“不急,你且在家中休息一个月,好好陪陪祖母,好好养养身体。”
既有一个月的空闲,谢琰心思就活络起来,他先对二哥说起阮婉娩的事,说婉娩当年递退婚书,定是因为阮家逼迫,她是迫不得已,说他离京赴边,是他自己一意孤行,之后的生死难料都与婉娩无关,说婉娩在年初已被逼得与牌位对拜,纵是二哥心中对婉娩有气,这气也该消了。如此说来说去,都是让二哥莫再欺负婉娩,往后对婉娩要态度和善,真正像一家人一样。
二哥微垂着眼啜茶,静静听他说了一大通后,淡声道:“我今日待她,态度不好吗?”
说好也不至于,但态度确实还可以,就是好像有时有点阴阳怪气的。谢琰也没往下深说,只是含笑道:“要是往后再好一些,就更好了。”他在说完这些后,对二哥说起了他的正事,“二哥,我想和婉娩再办一次婚礼,真正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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