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寒冬（八）（1 / 2）

“布兰登。”艾丽西娅在身后的声音有些犹豫，“这次你不会再扔下我跑掉吧？”

布兰登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身，满身的穗子随之旋转。这件帝国制的礼服很难穿，但着身之后效果不凡。法师体质本就不差，身形挺拔，看起来和北山冰雪中仍矗立不坠的青松相仿。

可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看起来就像是被一堆松果刚刚砸过，看不出是笑是哭。

“情况逼人，我不能保证。”布兰登沉默了一会，还是说了实话，“不过你知道该去哪找我了。”

“呸，凭什么每次都得我追着你到处跑。”艾丽西娅气哼哼的摆手，“迟早得让你尝尝这滋味有多让人生气！”

“我很期待。”布兰登微微咧了咧嘴，心中多少有些愧疚。不过目前离帝国准备的宴会时间太近了，他没时间慢慢安慰生气的少女，只是摇头说道，“艾丽西娅，你和卡莱一起去汇合我们的同伴吧。他们应该都已经或者马上就要到城市了，你们集合起来，在码头上等我。可以吗？”

“我能说不行吗，这可是领主布兰登的命令哎。那就这样，我把你的仆人带走了，一会见。你自己小心点，虽然希尔薇姐姐在场应该没人能伤的了你，但鬼知道帝国的那些狡诈混蛋会不会给你酒里下毒。”艾丽西娅做了个鬼脸，拉住了静静站在一边的卡莱，两人身高相仿，发型也几乎一样，如果不看卡莱一直没有表情的臭脸的话，倒有些像一对姐妹。

“我会小心的。”布兰登点点头，先走了出去，门外已经有穿着紧身服饰的侍者在等他了。

“卡莱。”艾丽西娅看着布兰登消失在门外，故作轻松的表情卸了下去，有点沉重的对着身边沉默的白发轻声问，“为什么我觉得布兰登越来越陌生了？他以前从来没这么严肃过。”

“他在成长。”卡莱静静说道，“就像你一样，只是对他来说，有着更多的责任和压力。”

艾丽西娅撇了撇嘴，沉重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

米尔德嘉港的港务处很坚固，也很大。哪怕在昨夜敌人狂暴的进攻中，基本的结构也留了下来。

本来像这样重要的宴会，伯爵府才是最合适的地方。可惜那个幽静的府邸被无数的火把烧毁，如今大概已经被夜风带到了海中。

相比之下，港务处在米尔德嘉幸存下来的工匠紧急修复下，至少还能将寒风挡在外边。甚至他们竭尽所能，让那些巨大的篷布看起来不太像是破烂衣服上的补丁，而更像一个巡回马戏团的帐篷。

至少布兰登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向上望的时候，有这样的感觉。

大概在别人眼里，他就是马戏团里即将被展出的困兽。

“阁下已经盯着上面看了很久，我对此非常好奇。”声音温婉柔和，可是听起来却远不可及。

“抱歉，希尔丹娜兰大使。”布兰登收回了视线，微微垂头，“我只是在想，战争摧毁的建筑方便修补，却不知道那些失去了亲人的幸存者的灵魂，是不是也能够修补。”

“estuuldebanya，在我家乡的谚语中，我们认为时间能够抹平一切伤痛。”

“aycothay，不过我知道的后半句是“如果不行，那么还有死亡。”布兰登苦笑了一下。

“你很了解我们的语言，以及文化。”

“只是了解一点来自弃族的闲言碎语，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去希尔达林拜访一下，好好学学精灵们优雅的文化。”

“太阳王会很欢迎你。”希尔丹娜兰点头低语，“也许等你伤势复原，可以安排一只巨鹰来接你。我想昨晚的战斗一定很困难吧？”

“啊？对，没错，确实很困难，那可是一场恶战。”布兰登注意到精灵大使在盯着他手上的绷带，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不过仍然装作平静的敷衍了过去。

这要被人知道是被猫咬成这样，布兰登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厚的脸皮，还跑去精灵王国的首都丢人现眼。

布兰登正左右环顾，寻找转移话题的线索时，沉重的铁质大门打开了，两行人疾步走进了这个刚刚还很安静的宴会厅。

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啊，终于来了。法师那边就不用我跟你说了，我想你对帝国人不会太熟悉，你看，最前面那位是艾恩迪诺的普契尼男爵，城市里帝国军的指挥官，他身边是皇冠骑士团的副团长沃恩·亨得利斯。跟在他们身后那个不紧不慢的老头是审判庭的持经者，“阴森的加利恩”，再后面是米尔德嘉的猎巫人首领，古拉德子爵……”精灵大使低声跟布兰登介绍着帝国的阵营，态度亲切得就像两人是许久不见的老友。

这让布兰登有点困惑，不过他在看到如同一根漂浮的竹竿一样晃进来的古拉德子爵之后，马上将这点不适抛诸脑后。

这人气质很不对劲。

布兰登仔细的观察着那个猎巫人，本能的和之前见过的索拉加尔进行着对比。

不得不说，猎巫人似乎就没几个正常人，但和索拉加尔故意的疯癫相比，这个古拉德一直在给他一种危险的气息。

似乎他不是来参加宴会的，而是来狩猎的。

布兰登默默转开了视线，看着左手边的法师们依次落座。他不想将自己的戒备表现的那么明显，况且，他可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柔弱的猎物。

在奥西恩塔的支援范围内，到底谁是狩猎者，可没那么好说呢。

希尔薇的脚步很快，她第一个走到了布兰登左手的长桌边，不过只是微不可查的扫了一眼布兰登，并没有过多的寒暄或是动作。

布兰登也装作不感兴趣的看向别处，他不知道希尔薇目前的安排，不过既然大法师暂时不想和他表现得相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跟随希尔薇的那些法师们，心可不见得就很齐。

至少，坐在桌尾附近，有两个一直在低头耳语的六环七环法师对他毫不掩饰的敌意，就像是一团鲜花里的牛粪一样，连看都不用看，就能闻得出来。

各有目的，各怀鬼胎，真是适合这种如同马戏团一样的场所。布兰登笑眯眯的扫过两侧，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清水。

他相当确信，这顿晚宴绝不会无聊。

原本不知道藏在哪的侍者们冒了出来，安静而迅速的为每一位落座的贵客奉上了美酒。

与此同时，一张不大的方桌被抬了进来，上面放着三个几乎一样的圆球。

“这些东西怎么在这？”布兰登转头问向一直微笑着的精灵大使。

“这些东西必须在这。”希尔丹娜兰说，“整个仪式将会被精灵王庭，帝国皇宫，以及法师的议院同时见证。我们都用各自最快的手段，送了这几个传讯之球过来。代价不小，如果《协定》的原本不认可你，你的下场会非常悲惨。”

“真是荣幸，如果十天前告诉我会被这么多大人物关注，我是绝对不信的。”布兰登轻笑了下，也明白了帝国拖了一下午，到底在等什么。

“各位同僚，精灵王国的使者，以及来自北地的客人们。”普契尼男爵站了起来，一只手平稳的举着高脚杯，里面已经装满了深红色的葡萄酒，“我们都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大部分是坏事。这座城市遭到了暴徒的袭击，满街都能看到妻离子散，孑然一身的可怜人。伤痛的声音环绕天地，我们本没有资格继续享用美酒佳肴。”

布兰登注意到法师一方发出了一阵嗤笑，显然是对这个举着昂贵美酒男爵的虚伪陈述不以为然。

“是的，如果没有吾神的护佑，我们甚至都不会在此齐聚一堂。”脸皮看起来很厚的普契尼男爵完全没受影响，仍然平稳的说着，“但在危难之中，吾神给了绝望中的人们一条出路。一条无人曾经想过的出路。当然，也只有在这种危难的时机，神力与魔法才能归于一人之身。于是，我们迎来了拯救者，此世唯一的神眷法师，布兰登·特伦希尔！我们手中的美酒，皆为向他的功绩和勇气致敬！干杯！为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