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4)
眼看着他又要压下来,庄宓急中生智,转而说起她偏爱地兰的缘由。
她离家出走那日,身上什么银钱都没带,有人想要骗取她身上的璎珞首饰,吓得她慌不择路,跑进了山里。
她又饥又怕,试着自己找东西吃,转悠了半天,吃了一嘴苦的涩的,才终于找到了可以入口的地兰。之后她偶然又摘了几朵地兰回去,试图种在房前,却被当时的嬷嬷训了一顿。
她们说她应当喜欢牡丹、玉兰这样高雅珍奇的花卉,那些低贱到泥地里都不带多看一眼的花儿养来也无用。
小小的庄宓绷紧了脸,觉得是她们见识不够多,不知道地兰是比牡丹玉兰还要实用的花。
“所以它才不是什么丑花,是很有用的东西。”
朱聿低下头,吻她温热的面颊:“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有吃那等丑花果腹的机会。”
庄宓:……简直和这人说不通!
顿了顿,朱聿突发奇想:“你真那么喜欢丑花?我让人移一些过来,就种在温室殿前,如何?”
他语气颇认真,倒是庄宓愣了愣,慢慢摇了摇头:“不必了,地兰性喜湿润潮热……它们在北国活不下去。”
听她这么说,朱聿只能作罢。
那些不可能出现在北国、出现在他眼前的花,此时却在那件嫁衣上开得鲜妍灿烂,一簇簇地团在牡丹兰草身边,寻常人看时自然而然地会将视线放在更加华美夺目的凤鸟牡丹身上,哪会在意那些用做陪衬的小花。
但恐怕庄宓自己都不知道,朱聿翻过她的画册千百次,每一页画了什么、细节如何,他烂熟于心。
他记得她说过,地兰是山野里十分常见的东西,只是她误打误撞地才发现花里的奥妙。
但其他人会像她这样偏爱那样随处可见的小花丑花么?也会在绘制那样吉祥福瑞的百花图时下意识添上地兰的身影么?
朱聿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殿里很安静,甚至连风拂过那些帷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绸缎制成的外衫在他手里被蜷成扭曲的弧度,密密的金丝银线相互摩挲着,发出低低的哀鸣,裂帛声一寸寸崩开,恰如他此时狂乱的心绪。
那个猜测又一次浮现——她还活着。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庄宓……”
他低喃。
“你还活着。活得很好,很快活,是不是?”
胸廓下的那颗心胀得发痛,令他欲狂。
他像是失去意识一般,嘴里不断呼喊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咬牙切齿,又忽而大笑出声。
那件外衫上繁花似锦,那几枝地兰本该做好陪衬,并不起眼——偏偏第一眼闯入他视线的是它。
这也是一种缘分天定,不是么?
她注定要回到他身边。即便她再不情愿,也躲不过,逃不掉。
动静传到殿外,宫人们对视一眼,都觉得鸡皮疙瘩滚了一身。
是否鳏夫当得久了,人的心智也会越发失常?
……
庄宓不知道自己因为几枝地兰露出了马脚,她仰头看了看天色,总觉得风雨欲来。
嗯,该收衣服了。
她们搬走的日子近在眼前,秋娘想着趁天气好,将箱笼里的那些铺盖被褥拿出来晒一晒,自个儿又出门准备采买一些路上能用到的东西。
没成想才半天过去就变了天,骤来的狂风将榴树枝叶吹得哗啦作响。
庄宓将被褥从长绳上取了下来,正要进屋,却听得一阵敲门声砰砰响起,声音又大又急,在屋里睡觉的端端听到动静立刻顶着一头小卷毛跑了出来,看到庄宓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她才安心,圆肚皮重又鼓了起来。
敲门声还在持续,庄宓看了一眼女儿睡得凌乱的卷毛,皱了皱眉,把被褥放在一边,走过去抱起女儿,鼻尖蹭了蹭她睡得发暖发红的脸,安抚了一阵,让她进屋里待着。
她语气认真,却不严肃,端端看了看她,点头说好。<
等庄宓转过身,门边顿时露出半边鬼鬼祟祟的卷毛,随风飘动。
庄宓开了门,门外的人正要举手再敲,冷不丁见门开了,劲儿差点没收住,险些扑倒在庄宓怀里。
“今姐儿?”庄宓扶住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略有些惊讶。
孙玉今一脸紧张,推着她往院子里走,转身关上了门,语气急促:“老师,你、你们快点儿跑吧!千万不要听我二叔的安排,也不要坐他的马车,他——”
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显然没遇到这样的事,说话颠三倒四的,到后面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又恼自己没用,又怕庄宓中计,一时间急得跺脚,眼泪顺着腮哗啦啦地流。
腿上突然一暖。
“姐姐不哭。”端端一只手抱着她的腿,一只手举着手帕,双脚拼命往上踮,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又圆又亮,倒映出孙玉今哭得发红的脸。
好可爱的孩子。万一她的阿娘真的被二叔抢去关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她该怎么办?
“阿娘——”见那个姐姐不接她的小手帕,只是哭,端端求助似地看向庄宓。
庄宓接过端端手里的帕子,轻轻按在孙玉今哭得潮红的脸上,温声道:“好孩子,别急,我知道,我都知道。”
孙玉今顿时顾不上哭了,她想说什么,却又被哭腔堵了一下,吹出了个鼻涕泡儿。
端端看得目不转睛,面带崇拜。
她也想吹出一个大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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